看到桃花,我就会想起父亲。
老家的后院,有一棵父亲亲手种下的桃树,每年都开花结果。
兄弟姐妹五个,我排行老末,打小就是父母挂在嘴边的“小奶羔儿”。我当妈妈那年,父亲72岁。满月回娘家,门牙掉了两颗的父亲抱着小外孙爱不释手。忽然,父亲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问:“出月子的人都是白胖白胖的,你这脸咋又黑又瘦哩?”我哑然失笑。其实,我只是因为孕后期脸上长了几块儿斑,看起来显得黑瘦而已。
回娘家一个多月,我被养胖了将近10斤,脸上的斑却没见变浅。对此我毫不介意,反倒是父亲,一直耿耿于怀。
一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到父亲跟母亲小声说话。“三妮子脸上的斑,我得去问问发明,看看有啥法能治……”发明叔是村医,据说他爷爷生前是有名的老中医。
第二天,父亲满脸喜色地回来,说得了个能祛我脸上斑的偏方。这偏方我姑且叫它“桃花膏”。桃花膏制作方法简单,却耗时。要采摘新鲜的桃花,密封埋在地底下10个月,挖出来加蜂蜜,每天涂抹有斑的地方……
我不相信桃花会有祛斑功效,更觉得父亲是在小题大做,可执拗的父亲却坚信不疑。我急得跟他吵,他大手一挥,说:“咱家有现成的桃树,这事儿不用你管……”
后来,桃花开的时候母亲打来电话,说父亲真的摘了两大瓶桃花,用塑料袋裹着埋在了桃树下面。
这两瓶桃花膏我终究没见着。那一年的秋天,父亲一病再也没有起来……
再后来,因为修高铁,老家全村整体搬迁。搬家的时候,桃树搬不走,也没人想起那些埋在树下的桃花。
父亲离开25年了。父亲长眠的山头,前些年统一规划,种满了桃树,早已变成了春华秋实生态园。
“清明时节雨纷纷。”每年清明节去祭拜父亲,有时桃花漫山遍野灿若朝霞,有时桃花一半零落一半红。可花影深处,我总好像能看到皮肤黝黑的父亲背着手站在那儿,冲着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