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老了,总是沉湎往事,也愈发珍惜过往的点滴。近两年,参与编著我营战史《铭记》一书,久远且弥散了的那场血火硝烟,随着字字句句的铺陈,不免时而激昂,时而伤怀。在血火迸裂的战场上,我们付出了两人牺牲、十余人负伤的代价。
清明节前夕,我们分别奔赴千里之外,参加一场跨越四十一年的祭奠。烈士们的身影,在铁血边关,化为了血染的木棉花。青春年华,定格为永远。
他们,都是我们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呀!
“维此春时,松柏含哀;山河垂泪,英灵归来。”时任教导员王兄,与战友远赴浙江泰顺,祭奠烈士陈昌存。他抚摸着烈士的墓碑,述说着烈士的事迹,语未竟,泪先流,泣不成声,涕泗纵横。陈昌存牺牲后,王兄不顾炮火汹涌弹片飞溅,执意要在掩体口——陈昌存曾经驻守的位置上休息。此举,何止是激励士气,更是一种深沉而无以言表的缅怀。
“甲子七月,边关召战;血书毅然,勇赴前线。”原营卫生所程医生,动情地对我讲起往事。当年她们在战场上巡诊,每次到一连阵地,烈士秦兆存就从炮位上奔下来,帮助她们拎起沉甸甸的卫生箱。这个细微的举动,四十一年来,清晰地留在程医生的心里,栩栩如生恍如昨日。
我们从祖国各地会聚在山东泗水烈士陵园。我们深情凝望烈士的名字;我们一笔一画给烈士墓碑描金;我们轻轻拭去墓碑上的尘土;我们虔诚地敬献花圈和小白花;我们俯身致哀,哀思逐浪如潮……
这些天,我的耳边总是盘桓着《怀念战友》的旋律,深沉而又激昂,声声叩击着心扉——
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
好像那雪崩飞滚万丈,
啊!亲爱的战友,
我再不能看到你雄伟的身影,和蔼的脸庞。
啊!亲爱的战友,
你也再不能听我弹琴,听我歌唱。
“民不会忘,国记其功;愿君安息,含笑九泉。”泗水是革命老区,在这片热土上,长眠着成千上万的知名在册的烈士和无名烈士。烈士纪念馆里还陈列着一架斑驳的独轮车,木的支架和车轮早已皲裂,铁质部分锈迹斑斑,历史的沧桑和斯时的硝烟扑面而来。解放大军的粮草,就是老区的人民不畏牺牲,用独轮车推出来的呀!我还看到,一批批的学生与群众,络绎不绝地来到陵园祭奠英烈,学习和传承烈士的革命精神。
徐徐清风,英烈絮语。千里追思,同袍之谊。有朋友留言如是说。战友情深,英灵永存。为国为民,丹心汗青。也有朋友留言如是说。“你记得,他们就还活着。”耳边传来这句话,使我心头一颤。是呀,他们御风广宇,化为苍穹之上的繁星,一闪一闪,凝望着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他们永远留驻在我们的心中。
老兵已老。我们大多已步入或者即将步入古稀之年,但我们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走路,因为我们肩负着沉甸甸的责任——替天上的星星们,触摸如今的盛世繁华,感受新生活;替牺牲的战友们,见证祖国的高速发展、岁月安宁,以及人民的幸福安康。
我们活着,他们便活着;我们世世代代地活着,他们便世世代代地永生!
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