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太行,自北而南贯穿华夏大地,上接燕山,下连秦岭。清代地理学家顾祖禹,称太行山为“天下之脊”,感叹:“得太行者,而得天下。”
行走太行,如蝼蚁爬在书中的字里行间。仰天望去,女娲补天、后羿射日、精卫填海、神农尝百草、愚公移山……这些漂浮在脑海里的神话传说纷纷落地,在尘埃里,一一对应地找到了它们的根茎与枝叶。
《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言:太行山,把最美的一段留给了南太行。的确如此,被誉为“太行第一雄峡”的“八泉峡”,就是例证。
造化神奇,不知怀揣着怎样的念想,站在怎样的高度,拿出一把怎样的鬼斧,运用怎样的神工,方造出这壁立千仞的大峡谷。然后,藏一谷的柔情与蜜意进去,上亿年地奔流和缠绵……
夫君开着车,沿太行公路行进。我翻看手机,做着游览“八泉峡”的功课。不知不觉间,我们抵达景区附近。
景区位于山西省长治市壶关县境内。食宿的地方,有连成排的酒店,也有散在各处的农庄。在“三棵松”轻奢酒店与“三亩田”农庄的比较中,我选择了后者。其实,它们的内核并没有多大差别,是我潜意识里的怀旧情怀在作怪。
初春时节,山外的桃花早已走过花期,而这里的花草树木尚在梦中打鼾。
起个早,穿件轻薄的羽绒服,站在景区的大门口。“八”字形设计的大门,灵感是来自“八泉峡”中的数字“八”吧?
坐观光车到乘船处。在船上,我不停地录视频和拍照。我游览过许多峡谷,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水深似海,壁立万仞如斧劈。这是景区的第一站“高峡平湖”。
沿着峡谷直行或折行。直插天空的崖壁上,点缀着柏树。柏树在尚未萌发的草木之中,像简笔画中的有意强调,显得醒目。水流石上,清澈激越,我不停地向夫君感叹和发问:这个季节,水都这么丰盈,到了夏天,水都不知该是怎样地充沛啊;大自然劈山,把山劈直了,而峡谷却不是直的,直与不直,它是如何拿捏的呢;崖壁的石头层层堆叠,多是方块形状,同层的石头大小、厚薄几乎统一,这不是经过挑选垒出来的墙吗?当夫君的解释不能满足我时,他就拿豫西老家的打趣话打趣我:要不,给你烙些红薯片儿背上,去打听打听……
行到“八泉”,但见八股泉水在高处一字排开,哗然而下。如同八个顽童爬上高台,约定一起向下跳跃,欢声笑语在峡谷回响,绵绵不绝。
行到“小八泉”,但见泉水自山壁下方的杂草间喷涌而出,水流不大,但汩汩滔滔,常年不断。我忍不住猜测:这些毛细血管究竟是深入在大山的哪个部位呢?
行到“八泉洪纷”,方意识到“八泉峡”得名的底气。它不是人为的编排,而是大自然巧妙的造就。
一路走来,还看到“幽谷听泉”“悬流滴翠”“壶穴洞天”“滴谷九莲”……它们有的在浅吟低唱,有的在弹奏交响曲。“八泉峡”的泉多、水旺、声亮,是有目共睹、有耳共听的。泉眼、飞瀑、平湖、深潭,造就了“八泉峡”的美名。
传说财神赵公明,途经太行山,见这里山川险峻、土地贫瘠、商道艰难,于是心生恻隐,将怀中二十四颗定海明珠,分三处埋在峡谷之中,一时光彩绽放,汩汩泉流自地下涌出,自此造就了一片富饶乐土。
二十四颗定海明珠,估计就埋在“八泉”“小八泉”与“八泉洪纷”三处吧?泉流,就是明珠绽放出的光彩吧?
行到“八泉洪纷”,我们逆一泉流,拾级而上,抵达乘坐索道车的站口。这是中国第一条单线循环脱挂式拐弯索道,跨越13座山梁后,直达玉皇云顶。坐在缆车内,俯瞰峡谷,原来在峡谷中行走时所看到的壁立千仞,也仅是山的一截儿,山高处还立着更高的山。峡谷像一条条细丝线画在群山之中,画得那么深刻,那么惊心动魄。八百里太行,正是这些峡谷,成了黄土高原与华北平原之间的通道。
出了缆车,见到“玉皇云宫”在高处招手。我们望着悬挂的台阶,摸摸自己已不再年轻的膝盖,只有“望宫兴叹”了。
此处下山,有两条道可行。步行可看到“天门洞开”“天空之城”等景观,或坐“空中巴士”,直达山下。
当观光车送我们到景区门口时,我在门口立了许久,回味了许久,也想了许多……
八百里太行,已有240万年了,但它仍然年轻如初生。人类上下五千年,老去一代又一代,仍生生不息。人生苦短,能在太行留下足迹而为后人念诵者,又有几人呢?曹操北征高干,写下“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的慷慨诗篇;王安石拒受紫团参,留下清正廉洁的千古佳话;孔子回车,钟繇隐居,嵇康寻幽……早已汇成一曲太行的咏叹调。
而今,我们探太行,访“八泉峡”,如蚁爬过,如云飘过……但我们曾经来过、体验过,也思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