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有人在我面前停住脚步，我从画面上抬起头，正好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相遇。这双眼睛好像没有见过开在扇面上的牡丹，就那么痴痴盯着，满是惊喜。
这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小姑娘们都喜欢的粉红色连衣裙，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是，她戴了一顶宽檐帽，还有一个大口罩。瘦瘦小小的身体一半藏在妈妈身后，一半努力探出来，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乖，你不是喜欢画画吗？你也画一个吧？”妈妈鼓励着。小女孩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却又忍不住好奇，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手中的团扇。
“可以让孩子画一朵试试吗？”爸爸问。
“可以呀！我还可以教她。”我说着站起身。能在写生时遇到同样喜欢画画的人，是一件开心的事，何况，他们一家看着是那么友善。
小女孩缓缓地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笔。我坐下来，把小女孩揽在怀里，握着她的小手在扇面上推出第一笔，这时，小女孩的喉咙发出“咕咕”的声响，身体也跟着抖动了一下。我以为小女孩是开心，对她爸爸妈妈说：“你们看，孩子多高兴！”爸爸妈妈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的女儿，看着女儿笔下逐渐晕染开的牡丹花。
几乎每画一笔，小女孩都会发出轻微的奇怪声响，我也不时感受到她弱小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她的手指很细，手背上还有胶布粘贴的痕迹，小脸也有些苍白。我不再说话，轻轻拍拍她，搂得再紧一些，给她一点温暖和力量。她的小手很灵巧，我不需要怎么费力，只是轻轻地握着，给她方向，她就能在我的引导下，行笔运笔，把一片片花瓣晕染到位，点上花蕊，一朵牡丹花便跃然扇面之上。
画好了，小女孩举着团扇让爸爸看，让妈妈看，还俏皮地把团扇贴在脸上闻花香。爸爸在一旁悄声对我说：“孩子真的很高兴，说了好几天，医生才同意让我们出来。”我张张嘴，想问问孩子怎么了，却又不忍说出口。
未干的一点胭脂色落在了她的眉心，妈妈看到了，正想伸手为她擦掉，我突然想起在孩子的额头点红痣可以祈福平安，而牡丹又是吉祥如意的象征，便说：“我在孩子的眉心画一朵牡丹吧？”
妈妈点点头，显然有些惊喜。
我用毛笔蘸了一点胭脂色，在小女孩温润光洁的眉心轻轻地绘上一朵小小的牡丹花。小女孩脸上漾开一抹甜甜的笑，阳光落在她身上，映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眉眼间透着天真与柔软，看得人心里暖暖的，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凝在这一抹纯粹无瑕的笑容里。
临走，她的妈妈对我说：“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在花丛中遇到你，真好！谢谢！”听到“谢谢”两个字，我一时不知怎么答复，第一眼看见这家人，我就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从开始到现在，小女孩没说一句话，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强，从她的笑容中看到了希望，看似软弱的身体，却有着牡丹的坚韧。
我又看了一眼小姑娘眉心的那朵牡丹，心里默默祈愿：愿她早日走出严寒，像牡丹一样，在该开放的季节，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绚烂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