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在豫北平原,那里不仅盛产花生、棉花、红薯等农作物,更是杏树生长的乐土。我小时候,离村不远处的田野间,生长着百余棵杏树。
这些杏树种类繁多,有蒸馍杏、八达杏、羊屎蛋儿杏等。农谚说:“九九杨落地,十九杏花开。”在果树中,杏花是最早报春的使者。寒意尚未完全退去,它们便迫不及待地绽出粉白。花谢之后,杏叶才渐渐长出。
等杏长到花生般大时,村里便开始一年一度的“抓蛋儿”,也就是抓阄分杏树。队长召集村民,按照家中人口和杏树结果情况,预先为杏树编号。人口多的家庭,可分得一棵或多棵;人口特别少的,则两家合分一棵,待杏成熟后再按人口比例分配。
麦子将熟之时,树上的杏也渐渐由青转黄。为了防止有人偷摘,许多人家的大人小孩便会夜间睡在杏树下看守。夜里虽仍有凉意,却也因此多了几分乐趣。有时夜风拂过,偶尔会有一枚熟透的黄杏“啪”地落在枕边,伸手便可品尝。那杏香在夜色中悄然绽裂,芬芳扑鼻,沁人心脾,成为我童年记忆中最鲜活的味道。
有一年,我家幸运地分到了村西头的一棵八达杏。那是一棵百年老树,树干粗壮,枝叶如盖。它所结的杏子脆甜中略带微酸,爽口生津。我曾和母亲用架子车拉了两大篮子诱人的黄杏去邻村换麦子,也去集上卖过杏。
后来,村民为了多种粮食,提高收成,纷纷退林还耕,砍掉了地头的杏树。
我离开故乡近五十年了,已多年未回故乡,不知道今天的村庄变成了啥样,那些杏树虽然消失在时光深处,但它们曾以花与果的形式,滋润过几代人的童年,成为我生命中最初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