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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乡愁漫流

日期: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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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游王庄,藏在北邙山腹地的褶皱里,是再普通不过的村落。于我而言,它却不是地理意义上的一个坐标,而是一条潺潺不息的河流,承载着我绵长的乡愁,在岁月里深情流淌,从未止歇。

这方村落,没有江南水乡的旖旎风光,也没有“小桥流水人家”的婉约诗意,却有一方不大的池塘,是我童年最耀眼的乐园。村子西靠撒围岭,顺着山脚的谷地向东铺展开来,那条由黄泥碎石碾压而成的主干道,像一根泛黄的缰绳,纵贯东西,将参差错落的民居、祠堂、古树、学校穿成一串古朴的珠链,蜿蜒出三四里长的主街。

而那方池塘,恰似一颗嵌在街心的绿宝石,在记忆里熠熠生辉。

池塘不过方圆十几丈,是村民依着地势、顺着水流,简单开挖而成的。塘边几棵老柳,身姿遒劲,盛夏时节,柳条依依,拂过水面,搅得一池清波荡漾,给干旱的邙山村落添了几分灵动。邙山常年少雨,水是挺珍贵的宝贝,因此村中就有了池塘。这汪池水,汇聚着村西、村北两处流来的雨水,平日里供女人们洗衣浣纱,农忙遇旱时,又能引水灌溉菜园,更成了我们乡间少年戏水撒欢的好去处。那时虽也有防溺水的叮嘱,却远没有如今这般严苛,大人们对我们泡在池塘里的顽劣,总带着几分宽容。酷热的午后,放学铃一响,我和伙伴们便把书包往家里一撂,踩着被太阳炙烤得发烫的土路,朝池塘飞奔而去。蝉鸣聒噪,像是为我们呐喊助威,水面上很快漾开一片喧闹:我们笑着,叫着,扎猛子、练蛙泳、仰躺在水面看云,那些光着脚丫扑腾的时光,至今想来,仍神往。

儿童最惬意的,还有去沟里放羊。游王庄被纵横交错的深沟环绕,沟与村舍犬牙交错,那些绵延几十里、枝枝丫丫的沟壑,在我们眼中是藏满秘密的秘境。羊肠小道,刀削斧劈般的崖壁,莽莽苍苍的林木,葳蕤丛生的野草,还有草丛里倏忽窜过的野兔、树梢间叽叽喳喳的雀鸟、沟坡上突兀起飞的野鸡,都让这片天地充满了野趣。春日里,满沟野花烂漫,五彩斑斓;秋日里,落叶纷飞,铺成一条金色的绒毯。我们把羊群赶进沟里,看它们自在撒欢、低头啃草;我们便三五成群,借着沟谷的地势玩“冲锋陷阵”的游戏,或是躲在浓密的蒿草里捉迷藏。玩累了,就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看蔚蓝的天空白云悠悠飘过,童年的心事,也跟着飘向了远方。

村子的西头,有一座依托张家老祠堂改建的学校。记忆里的祠堂,高大巍峨,透着几分肃穆庄严。厚重的青石板铺就台阶,两扇朱漆大门敞着,门内的神秘气息,勾着孩童的好奇心。祠堂前院,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盛夏时节,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将教室映得一片清幽。祠堂门外,是一片空旷的土院和一个简陋的土台子,那是学校举办活动的舞台。台上的光景,是我童年里最鲜活的记忆:学长学姐们组建的乐队,吹拉弹唱,引得我们这群小不点羡慕不已;老师站在台上放声高歌,高亢的旋律、浑厚的嗓音,至今仍在耳畔回响……我的漫漫求学生涯便在这里开启。

不知是故乡用它的质朴与深情,浸润了我敏感的童心,还是在故乡山水的滋养中,我才读懂了这份稀缺的深情。我只知道,关于游王庄的记忆,早已化作一条深情的河流,河水清浅,浪花飞溅。我是河里的一尾游鱼,在乡愁的碧波里,潜泳着,眷恋着,沉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