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商鞅外传》
作者:张宇
出版社:河南文艺出版社
■作者简介:
张宇,河南省洛宁县人,曾任河南省作家协会主席,荣获河南省文联终身成就奖。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呼吸》《疼痛与抚摸》《足球门》等,中篇小说《活鬼》《没有孤独》等,长篇散文《对不起,南极》。作品曾获庄重文文学奖、人民文学长篇小说优秀奖等多种奖项。
最近,我在阅读著名作家张宇新出版的长篇小说《东风破:商鞅外传》。在中国当代作家中,张宇的作品我是见书必读的。除了他写得好,还与我和他的私交有关。张宇兄年长我10岁,我们已有40多年的深情厚谊。我们相识于20世纪80年代初的洛宁县,后来张宇到郑州任省作家协会主席,我也辗转多地工作,虽然见面少了,但联系从未中断。
今年春节前的一天,忽然接到张宇兄来电:新出版一部关于商鞅的小说,将在洛阳新华书店举办新书发布会。高兴之余,我又十分讶异:前年他刚出版了一部关于禅宗始祖达摩的历史题材小说《呼吸》,今年出版的为何又是历史题材小说?过去几十年,以小说《活鬼》《乡村情感》等为代表,一直关注当代中国、贴近现实生活而著称的张宇,为何年逾古稀却突然转身,进行历史题材小说的创作呢?我在他的新书首发式上提出了心中疑问。张宇签名赠送我一本《东风破:商鞅外传》时说:“从书中找答案吧!”
我认为,同为张宇写历史人物的小说,《东风破:商鞅外传》显然比《呼吸》更耐读,更具故事性和吸引力。
在中国,商鞅可谓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商鞅变法”一词几近成语。要将这样一位大家熟悉的古代人物以当代小说的形式写好并让读者接受,实属难事!但张宇以司马迁《商君列传》古文为故事蓝本,成功地完成了这部42万字的长篇小说创作。他跳出了传统历史叙事的窠臼,用现代性反思与文学想象力,将商鞅还原为有血有肉和在理想与现实、公义与私情间的独行客和孤勇者,完成了一场跨越两千年的历史精神与当代社会的对话。
这部小说的核心突破,在于重塑了商鞅的完整人格和新形象。张宇不囿于史料的复制,而是从商鞅卫国贵族身世写起,描绘他在魏国的隐忍蛰伏、入秦后的变法改革、最终以生命殉道的人生轨迹。商鞅有少年意气的炽热,有怀才不遇的愤懑,有面对世族阻挠的孤绝,更有对苍生疾苦的恻隐之心。书中那些变法推行时的忐忑、与旧势力博弈时的执着、对公平秩序的执念,让两千多年前的改革者拥有了心跳与呼吸,打破了读者对商鞅形象的平面化认知。
张宇以“变法破局”为核心,将叙事聚焦于法治与人治的博弈、权力与人性的纠缠。他借商鞅之口,重申“以法治国”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治理念,追溯了中华民族追求公平正义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基因。而对法治理念的精神追求和文学阐释几乎贯穿了张宇一生,他先后创作出版《软弱》《表演爱情》(又名《检察长》)《蚂蚁》三部法治题材的长篇小说,被评论界誉为“政法(公检法)三部曲”,轰动中国文坛;而这部《东风破:商鞅外传》可谓其对法治题材创作的又一次冲刺和尝试。“法治情结”在胸中的长期激荡,是张宇之所以选择商鞅做主人公创作这部小说的缘由所在。
张宇在《东风破:商鞅外传》中不回避商鞅变法的历史局限,不美化改革的残酷,既展现了改革的先锋力量,揭示了变法对旧贵族利益的冲击,也反映了改革者必须承受的孤独与反噬。这种叙事方式,让作品跳出了历史人物“功过论”的框架,实现了历史真实与文学想象的有机融合,也使张宇实现了从现实主义到浪漫主义的创作转型。
在叙事艺术上,《东风破:商鞅外传》突破了《呼吸》夹叙夹议、强塞历史背景和文化资料的创作方法,采取以人物对话推进故事、虚构合理情节塑造人物的模式,让厚重的历史变得跌宕起伏、荡气回肠,更具可读性和吸引力。张宇小说语言老辣干净,对话极具现场感,既有古典叙事的传奇色彩,又兼具现代小说的人性深度。特别是小说的结尾,一改司马迁《商君列传》中其命运结局的史实(商鞅是在其封地谋反时被国君镇压的),让其主动向秦国国君投案自首,并死于自己缔造的律法悲剧,使小说更具震撼力与反思性。
张宇以74岁的人生阅历和深厚的文学功力,完成了由现实到历史的“自我变法”式创作。他用42万字的宏大叙事,让商鞅的法治初心与命运悲剧直抵当代人心,也让《东风破:商鞅外传》成为2026年中国历史小说创作的重大突破。在历史与现实的交汇点上,这部作品既是以法治求存图强的壮阔史诗,也是对改革本质与人性价值的深刻思辨,让读者在读懂商鞅的同时,也读懂法治突破人治困局的先声与力量。
当然,这部小说也有不足,如对一些重要史实轻描淡写或人为改变;为增加小说的可读性和人物形象的立体化,虚构了商鞅的多名红颜知己。这毕竟是我个人阅读的浅见,但整部作品瑕不掩瑜。张宇的文学创作已从现实题材转向了历史题材,开创出自己的一片新天地,希望他在文学的新天地里,文字长青,取得更为丰硕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