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草木,最是牵念人心。
一场春雨过后,大山里的桃花竞相绽放。去看桃花回来的路上,绕道回了一趟老宅。门前除了两棵老桃树和一棵皂角树,面对坍塌的院落,早已难觅当年那一棵棵灵枣树。
年少时,在镇上读初中,每周往返,必经一个叫寺上的村子。那村子有水浇地、有菜园,还有成片的灵枣树。一入秋,艳红艳红的灵枣,成了村里最热闹的景致。风一吹,枣香漫过村头,勾得路人脚步都慢了下来。
遇上人家“谢枣”,总会拾上几颗塞给我。接过灵枣,道一声谢,在衣襟上一蹭,咔嚓一声脆响,果肉清甜多汁,甜丝丝的滋味便从舌尖漫到心底,那是少年最真切的甜香。那时便暗自盘算,一定要在自家院里,栽上好多棵灵枣树。
这个念想,终于在一个春天落了地。找到住在寺上前村的小姑家,小姑父给我刨了棵灵枣树。栽上后,家人百般呵护。春看嫩芽抽枝,夏望绿叶成荫,秋盼灵枣成熟。一晃三年,小枣树不负众望,竟真的开花了。细碎的枣花虽不起眼,却香得淡雅,春风一荡,满院都是清浅的香气。
到灵枣成熟,结的灵枣虽不多,味道却脆灵灵、甜津津。二十年过去,枣树的子孙已在院外蔓延开来。左邻右舍,你家一棵,他家一株,都来刨灵枣树。从我家院中,到邻家院里,再到村口地坡上,最后竟成了一片小小的灵枣林。到了秋天,红枣满枝,压得树枝弯着腰。
枣树年年结果,岁月悄悄流转。一树灵枣,牵起一段往事;几缕甜香,锁住半生乡愁。
院有灵枣树,岁岁念故乡。后来,因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全村移民搬迁,大树被伐,小树也随着搬迁,种在了新建的家园。那些被栽在院里的,虽是一株株灵枣树,却长在我心里,是永远割不断的乡愁。
当年一棵苗,如今一口甜。故乡的情义,都一直藏在这一草一木里。灵枣树一直跟随,再次扎根新村农家,也扎根在黄河人的心底。无论走到哪,咬一口那脆脆的灵枣,品一品那甜甜的枣味,便知根在何处,心归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