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春来。暖阳下,一切生物都按捺不住兴奋,想在春的大幕拉开时,出来透透气,秀一把。
我站在窗口瞭望,楼前的柳树已经变绿,嫩莹莹,如雾如烟。不知是谁,在柳树旁的土岗上种了几行油菜,油菜被春风一撩,抽薹、孕蕊、开花。远处的田里,麦苗绿油油的,这春天的脚步啊,不见声响,却把大地唤醒了。
谁不向往春天呢?在一个晴朗的日子,我来到城北山脚下,到那片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去领略无限的春光。站在山坡上,我伸展手臂,一颗心被春的羽翼载着,飞过河流,跃过山岗,生出无限遐想。
同赴春天的人,在野外相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脸上都写着欢喜。举目望去,欢欣的不只有人们的笑脸,还有成片粉嫩嫩的桃花、金灿灿的蒲公英花、蓝莹莹的野莓花……
两个男人正在给桃树松土、拉枝,见有飞鹰在头顶盘旋,他们的眼睛不自主地望向天空。有几个女人在花丛中拍照嬉戏,她们的笑容甜美,与桃花相映成趣。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问:“奶奶,你不是说来看春天吗?春天在哪里呢?”孩子们似乎不认识春天,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春天的一个音符。
有大姐在麦田里锄地,锄头碰着土地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走过去和她闲唠,她说,今年气温回升得快,要锄地保墒,还要防止草长得快把麦苗“吃”了。
一群人散在山坡上,有的挖蒲公英,有的采茵陈,有的什么也不做,只对着远方出神。然而,无论大家在做什么,谁的心不是被这和煦的春光吸引而来的呢?
“轰隆隆,轰隆隆”,我循着声音找去,山北面的阴坡上,大型机械正在平整土地。笨重的铲车缓缓驶过,在松软的泥土上,轧出一道道龙鳞般的车辙,像给沉睡的土地,绣上了新生的纹路。
我沿着车辙走近,才知道这里正建工厂。抬眼望去,山下早已立起几处庞大整齐的建筑,几条新修的道路蜿蜒向前。只不过一年的时间,熟悉的家乡,竟悄悄换了模样。
我忽然想起从前那片“蒲公英基地”——废弃的村庄旁,蒲公英、野小蒜遍地都是,风拂荒草,一片白茫茫。可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贴着亮洁瓷砖的新房,翠竹映着宅院,安静而雅致。曾经冷清的旧村,也在春天里,重新热闹起来。
转脸,见路边的女贞树上,都细心地裹着红纸,走近一看,是“非遗月饼、名牌蛋糕”的广告标识。这不是老李的产品吗?我紧走几步,望向电线杆上的牌子,上面有电话和照片,不出所料,果然是他。他昔日的小作坊,如今已搬迁到这里,扩建成一排规整的厂房,门前飘扬的红旗,在春光里格外醒目。不远处,农机在田里翻耕,地头的牌子上写着:中药材种植基地。土地,正以另一种方式,在春天里焕发着新的生机。
“滴铃铃”,手机铃声响起,是村微信群里传来的消息,俺村也要征地连片种植巴旦木了。原来,春天从不止于花开草长,更藏在这片土地拔节生长、日新月异的希望里。
我倚在桃树的枝丫间,手抚一树盛开的桃花,把脸深深藏进花朵间,春风一吹,花瓣微动,我的笑容也与这满园春色一同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