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怎么又流了？泪眼蒙眬，擦干，不到三分钟，又湿了，真是无语。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流了擦，擦了流……几十岁的男人，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
步行上班，习惯了手机播放着散文、诗歌、音乐，一路做伴。这不，翻看朋友圈，不经意间，点开《马背上的追光者——追记贺娇龙》。一下子，就像掉入感情的泥淖，听着，流着泪。流着泪，听着。泪水决堤，路人侧目。
美丽而又伟大，朴实更兼真诚。未曾听完，这几个字，在我脑海中的评论区，“脱口”而出。
贺娇龙，我本不了解她的事迹，又觉得报告文学冗长枯燥，一般不听。可是，鬼使神差，点开了。谁料想，不听则已，一听就欲罢不能，心情跌宕起伏，最后，哭得稀里哗啦。2026年1月11日15时，新疆博乐市，拍摄视频销售农产品，贺娇龙所骑乘的马匹受到惊吓，娇龙意外坠马……四十七岁，如日中天，多好的年华！
娇龙啊，你说：我们学的十八般武艺，受到的高等教育，并不是为了让我们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为了让家乡摆脱贫困。说干就干，你挽起袖子，搞直播。天不怕，地不怕。酒香还怕巷子深，不做宣传，再好的农产品，卖不出去，都是白搭。
娇龙啊，多少人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而你，甘愿把汗水挥洒。连续八小时，乃至十一个小时的直播，高温下，你没有倒下，支撑你的信念：不能烂了老百姓的哈密瓜。你直播带货，销售3.6亿元。致富的老百姓，心中乐开了花。镌刻在记忆的，是你的英姿潇洒，身披红斗篷，雪原策马……
娇龙啊，香消玉殒，天妒英才，只留忠魂在人间。我心中，你就是一个纯粹的人，高尚的人，伟大的人。
没出息的我，眼泪，再次流下。
小时候的我，眼窝就浅，免不了被哥哥姐姐笑话。可是，半生岁月已逝，鬓角染霜，还这么爱哭，真是没出息到了姥姥家。听《酒歌》：浓浓烈烈的奶酒啊，蜷在瓶里的小绵羊，灌进肚里的大老虎……流泪。看《飞驰人生》第三季：张驰明明拼了命，守了心，问心无愧，却被泼脏水……流泪。听苦守寒窑的王宝钏：身骑白马呀，走三关……流泪。看老农民头顶烈日，挥动锄头，汗水滴落……流泪。电视里，小孙子给爷爷洗脚，高原哨兵守边疆，踩着冰凌咔嚓咔嚓……也流泪。尤其，看到进城打工的农民工兄弟，为抢一个活儿，撵着人家汽车跑……更要流泪。
唉，看闲书掉泪，替古人担忧。好像，就是没出息。
然而，有一段时间不流泪了，好像泉源干涸，心底都是泥沙。看到迎春花，春寒料峭，顽强开放，无感；读悲剧的书，看悲情电影，看里面演绎着的痛入骨髓的人生，也不再有一颗泪滴流下。哪怕，看到畸形的身体在马路上艰难挪移，也没有悲悯，反而心生嫌恶……我这是怎么啦？细思极恐，冷汗直下。铁石心肠，还是我吗？是人性的堕落，还是升华？难道，内藏麻木不仁，外行尔虞我诈，追求所谓的成功，才叫有出息，才值得骄傲，值得夸？不，不，我宁愿拥有一颗柔软的心，哪怕眼泪天天流下。
高兴着众生的高兴，悲哀着众生的悲哀，感同身受，高兴流泪，伤心流泪，这，才是本真的自家面目。罢了罢了，这一辈子，没出息就没出息，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