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7年,朱温篡唐建梁,拉开五代乱世大幕;公元923年,李存勖奇袭汴梁,后梁覆灭、后唐建立。短短十七年,中原大地在刀光剑影中完成一次政权迭代,也为五代乱世刻下“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注脚。
01 后梁之诸帝
后梁虽历经三帝,却始终深陷骨肉相残的泥沼,三代帝王无一人得善终,恰是乱世皇权崩塌的缩影。
梁太祖朱温是后梁的建立者,也是乱世规则的制定者。他早年投身黄巢起义军,见起义军势衰便叛齐降唐,凭借镇压黄巢、平定藩镇的战功,逐步掌控唐朝军政大权,最终于天祐四年(公元907年)废唐哀帝自立,国号大梁,初都开封。不久,迁都洛阳。朱温在位期间试图强化中央集权,也曾推行劝农桑、轻赋税的举措以恢复生产,但他晚年荒淫残暴,不仅公然召儿媳入宫侍寝,还因猜忌大肆诛杀功臣与宗室,为后梁的内乱埋下祸根。
乾化二年(公元912年)春,朱温亲征河北,梁军大败,朱温忧惧而重病。五月六日,朱温返回洛阳。因朱温长子郴王朱友裕早死,建国称帝以来,朱温始终未立太子。此时他明白自己命不久矣,而其他几个亲子又不堪重用,仅养子博王朱友文尚可成器,因而决定传位于他。
朱友文驻守在东都开封,朱温于是将传国玉玺交给其妻王氏,让她去召回朱友文。此事被郢王朱友珪的妻子张氏探知,告知朱友珪。朱友珪当时任控鹤都指挥使,控鹤都负责皇宫的警卫工作。朱温看出朱友珪有野心,又下诏将朱友珪调任为莱州刺史。朱友珪知道这是为传位给朱友文做的准备,若起身赴命,不仅与皇帝宝座无缘,且当时大多被贬到地方的人,紧接着就会被追命赐死,恐有杀身之祸,朱友珪愈加不能自安。
六月二十二日夜,朱友珪发动宫廷政变,弑杀朱温,尸体被破毡裹住埋于寝殿地下,一代枭雄落得如此下场,尽显乱世的荒诞。六月二十六日,朱友珪矫诏杀朱友文后,公开朱温驾崩的消息,而后公布假遗命制书,宣布继帝位,定次年年号为“凤历”,给朱温上谥号神武元圣孝皇帝,庙号太祖,陵墓称宣陵,于十一月二十五日在伊阙县下葬。后梁宣陵位于今伊川县城东10公里的常岭村北的高台地上。
朱友珪弑父篡位后,虽短暂登上皇位,却始终无法摆脱“庶子弑父”的阴影。他出身低微,母亲是朱温随军时的营妓,自幼便被轻视,登基后为巩固皇位大肆诛杀宗室与朝臣,导致人心尽失。仅仅8个月后,朱温嫡子朱友贞便联合禁军发动兵变,朱友珪兵败自杀,后梁的皇权更迭再次以血腥收场。
朱友贞继位后,史称梁末帝,他在位期间疏远旧将、宠信佞臣,朝政日益腐败。面对李存勖的晋军攻势,他既无统筹全局的能力,又多疑猜忌,致使名将王彦章被权臣掣肘,无法发挥战力。龙德三年(公元923年)四月,李存勖建立后唐,从东部拉开灭梁大战,朱友贞抵达汴梁,亲自指挥作战。然而,梁军屡战屡败。
十月初九,后唐军队兵临汴梁城下,朱友贞见援兵无望,不愿被俘受辱,命亲信将自己斩杀,后梁至此灭亡。从朱温到朱友贞,后梁三帝的统治始终伴随着内乱与猜忌,这个靠武力建立的王朝,最终也因内部崩塌走向灭亡。
02 后梁与晋(后唐)的战争
梁晋争霸是后梁十七年统治的主线,从朱温篡唐到后梁灭亡,双方在黄河流域展开了长达十余年的拉锯战,战争的胜负直接决定了两个政权的命运。
梁晋之争的根源可追溯至唐末,李克用与朱温因镇压黄巢时的矛盾结下仇怨。李克用是沙陀族首领,中和元年(公元881年),黄巢攻陷长安,唐僖宗命李克用率沙陀骑兵南下勤王。次年,李克用率“鸦儿军”(黑衣劲旅)三万南下,于良田坡大破黄巢大将尚让十五万众,“横尸三十里”;中和三年(公元883年)率先攻入长安,功居诸镇之首,被授河东节度使,时年28岁。不久,受封晋王,成为唐末最早获王爵的藩帅之一。
朱温篡唐后,淮、蜀、燕、岐等藩镇皆拟称帝,李克用仍用唐代天祐年号,以复兴唐朝为旗号,与后梁分庭抗礼。开平二年(公元908年),李克用病逝,其子李存勖继位,他在潞州夹寨之战中亲率精锐夜袭梁军,解除潞州之围,一战成名,也为晋军扭转了初期的劣势。此后,梁晋双方在柏乡、胡柳陂、德胜城等地多次交战,互有胜负。
贞明二年(公元916年),魏州之战成为梁晋力量对比的转折点。后梁试图拆分魏博镇引发兵变,魏博节度使贺德伦率部降晋,李存勖不战而得魏博重镇,收编其精锐“银枪都”为亲兵,晋军实力大增。此战后,后梁失去河北大片土地,仅能固守黎阳一城,梁末帝哀叹“我的大事完了”。而晋军则凭借魏博的资源,逐步掌握战争主动权,不仅击败后梁对晋阳的突袭,还多次击退契丹的南侵,解除了后顾之忧。
长期的战争给双方都带来了沉重负担,后梁为支撑军费,对百姓横征暴敛,导致民不聊生,河南地区更是因战乱、天灾陷入萧条。晋军虽在战场上占据优势,却也面临粮草匮乏的问题,财政副使孔谦残酷搜括民财,引发百姓流亡。到后梁末年,双方的战争已进入僵持阶段,后梁试图通过分兵四路的计划扭转战局,却因康延孝叛逃而泄露机密,给了李存勖奇袭的机会。
03 后唐灭后梁
龙德三年(公元923年)四月,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国号唐,史称后唐,改元同光,正式与后梁分庭抗礼。此时后梁虽仍有一定实力,但内部人心离散,朱友贞的猜忌与昏庸已让将领离心,而后唐则在李存勖的统领下,制定了奇袭汴梁的战略。
同年闰四月,后唐将领李嗣源率精骑五千奔袭郓州,一昼夜驱驰200余里,成功攻占这座距离汴梁仅三四百里的军事重镇,为奇袭汴梁打下了基础。后梁急忙起用名将王彦章为帅,率十万大军围攻杨刘渡口,试图切断后唐与郓州的联系,却被李存勖率军击退,王彦章被迫退守德胜城。
八月,后梁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叛逃后唐,将后梁分四路进攻的计划和盘托出,李存勖意识到这是决战的时机,决定孤注一掷,奇袭汴梁。十月初二,李存勖亲率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初三进至郓州,以李嗣源为前锋连夜越过汶水,王彦章兵败,撤退至中都(今山东汶上)。次日,后唐军队与王彦章部决战,俘杀王彦章及其部众,拔除了后梁的最后一根支柱。
攻克中都后,李存勖采纳李嗣源“兵贵神速”的建议,命其率前军连夜奔袭汴梁,自己则率主力紧随其后。此时后梁主力被段凝率领屯驻在黄河北岸,汴梁守备空虚,朱友贞急召段凝回援,却因黄河阻隔无法及时赶到。十月初九,李嗣源率军抵达汴梁城下,开封尹王瓒开门出降,朱友贞见大势已去,命皇甫麟将自己杀死,后梁灭亡。十二日,段凝率五万大军回师,见汴梁已失,只得投降后唐。
从李存勖渡过黄河到后梁灭亡,仅用了七天时间,这场奔袭战成为中国古代战争史上“斩首行动”的经典案例。后梁的灭亡,不仅终结了朱温建立的王朝,也标志着梁晋争霸以河东集团的胜利告终,后唐成为五代中疆域最广、实力最强的政权。而梁亡唐兴的十七年,也深刻印证了乱世中“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后梁因内乱与暴政失尽民心,最终被后唐的奇兵终结,为五代乱世留下了沉重的历史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