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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渐行渐远的女红

日期: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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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每看到女红两个字,我眼前就会浮现一幅古风画——木窗前,有一少妇,坐在圆凳上,左手拿绣绷,右手拈绣针,在圆月似的白绸布上绣牡丹。

然而,在古代,女红并不是什么优雅的事儿,它指的是刺绣、纺织、缝纫这样的手工活,是女子必会的技能。“嫁汉看肩膀,娶妻看手掌”,古人娶妻,先考察女红。因而,女孩子从小就要学习女红:《孔雀东南飞》中的刘兰芝“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一手好女红的女孩儿,往往会被高看一眼,《红楼梦》中的晴雯,被贾母选中放在宝玉房里,就是因为她针线活做得漂亮——“这些丫头,言谈针线多不及她……将来只她还可给宝玉使唤。”

女子为人妇、为人母后,操持女红更是日常。一个当家主妇,如果不勤于女红,针线做得粗陋马虎,家人衣衫破旧,会受人指点、为人耻笑。刘兰芝“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三日断五匹”,勤劳如斯、巧手如斯,还因“大人故嫌迟”,而羞愧“妾不堪驱使”。

在男耕女织的农耕时代,女红和耕种一样重要,也是支撑家庭的支柱。《浮生六记》里幼年丧父的芸娘,善针线,老母幼弟的生活“仰其十指供给”,还能供弟读书,“修脯无缺”。

在诗人眼中,女红是开在岁月枝头的一枝花,他们常用这个柔美的意象,塑造形象、表达感情:慈祥的母亲——“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亲昵的恋人——“针线闲拈伴伊坐”;对亡妻的追思——“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现代社会,女红像彩虹一样难得一见,我只在端午节前后,见过白发老人做香囊。女红不是一下子就消失的,它是渐行渐远的。

我奶奶如果在世,已经一百多岁了。奶奶那个年代的女人,纺线、织布、裁剪、缝纫,样样精通。我小时候回奶奶家,还见过纺车,木架子支着一个木头轮子,轮子上有手柄,像一个倒着放的独轮车。纺车闲置在黑乎乎的窑洞里间。那时的奶奶,已经因中风半身不遂。但听两个娘娘说,奶奶年轻时,线纺得匀,布织得快,还会绣花、做绣鞋。那时,老家上点年纪的人,穿的衣服都是自己织布自己做,他们叫大布衣裳。

我妈那代女人,很少有人会纺线织布,但她们都会做衣服。我的第一条连衣裙,是我妈看了一部电影后,照着剧中女孩穿的裙子给我做的,粉色,配白领子白袖子,记得我当时穿到学校,引来全班女生羡慕的眼光。我的棉衣,也是我妈做。我妈做棉衣像变魔术:碎花棉布铺在床上,左裁几裁,右裁几裁,铺上棉花,里外一翻,大针缝几缝,一件厚实暄软的棉衣就做好了。

我们“70后”,都是“织女”。20多岁,我就跟着同事大姐学织毛衣,学起边锁边,加针收针,挑领子,挑袖子,学织元宝针、桂花针各种针法。每天下班回到宿舍,和舍友围坐窗前,边聊天边织毛线——四根竹针,一团毛线,一窗夕阳,一缕绕指柔,一颗女儿心。飞针走线中,我们织出了爸妈的毛衣毛裤,弟妹的围巾手套,小外甥小侄子的帽子鞋子,也织出了细碎的幸福。

“90后”“00后”的女孩儿,十指不仅“不沾阳春水”,更不沾针与线。有一次,朋友带着她20岁的女儿来家里玩,我正在绣十字绣。女孩看到了,惊呼:“阿姨,你会绣花呀,好古典,好淑女!”

女红,走过几千年的时光,从女子必备的技能,变成“优雅”“淑女”的代名词,这背后是女性角色的变迁和地位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