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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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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石门惜别

日期: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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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7版:人文河洛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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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45年秋的鲁城,已经是“落景闻寒杵,屯云对古城”,一片萧瑟景象。在鲁城东的石门,李白和杜甫泪眼婆娑,两人四手紧握,久久不舍得松开。

杜甫临别赋诗《赠李白》:“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丹砂”“葛洪”,均为道教名词。杜甫跟随李白从东都出发,经王屋山、衡阳、东蒙、紫极宫,历时一年半,李白获得道篆,功果圆满,杜甫却并没舍儒归道,“愧”是对李白而言,即没有跟从李白信奉道教。但是,一年多的相伴,李白“痛饮狂歌”“飞扬跋扈”的豪迈气概深深地震撼了杜甫。“空度日”“为谁雄”,是杜甫惭愧自己陪伴李白这么长时间却“未就丹砂”,这是给李白了一个面子,掩饰自己坚持“致君尧舜上”的初心,不盲从李白追逐“道篆”的努力。亦有学者认为后两句是杜甫规劝李白之意,说李白是“空度日”“为谁雄”,亦可备一说。

当代有人说杜甫是李白的“小迷弟”,调侃而已。李白对杜甫同样是极为推崇,对这段时间的相处格外珍惜。临别时作《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醉别复几日,登临遍池台。何时石门路,重有金樽开。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徕。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李白送走杜甫之后,怅然若失,百无聊赖,把鲁城的景点都转遍了,依然提不起兴致,驱散不了对杜甫的思念,盼望着能够与杜甫重聚,痛饮狂歌。晚上,李白辗转不寐,就着皎洁的月光,又写下《沙丘城下寄杜甫》:“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思君若汶水,浩荡寄南征。”沙丘城即鲁城。李白与杜甫石门一别,鲁酒也了无趣味,齐歌也难寄相思。

鲁城分别后,杜甫和李白再也没有见过面,但是杜甫始终怀念二人同行的日子。公元745年冬,杜甫回到东都土娄家中,作《冬日有怀李白》,杜甫在诗中说“寂寞书斋里,终朝独尔思”;公元746年春,杜甫在长安,有《春日忆李白》,盼望着“何时一尊酒,重与细论文”;公元746年夏,作《饮中八仙歌》,称赞李白“李白斗酒诗百篇……自称臣是酒中仙”;公元747年春,杜甫诗《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委托孔巢父“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信今何如”;公元756年正月,杜甫在《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中推崇李白“近来海内为长句,汝与山东李白好”;公元759年秋,杜甫寄旅秦州,作《梦李白二首》“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秦州诗还有《天末怀李白》《寄李十二白二十韵》,称赞李白“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盼望“鸿雁几时到”;公元757年,李白因参与永王李璘幕府,被视为叛逆,被系入狱,公元761年杜甫在成都草堂作诗《不见》:“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杜甫深知李白的为人,虽一向忠君不渝,但仍怜爱被世人视为叛逆的挚友李白。

天宝三载初夏到四载深秋(公元744年—公元745年),李白和杜甫,唐代这两位在诗歌文学领域达到至高境界的诗人,在“醉舞”和“行歌”的一年多相处中,相互关心、情同手足,傲啸江湖、切磋诗艺,对二人此后的文学创作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李白的诗风多了点杜甫忧国忧民的情调,如“归来无产业,生事如飘蓬”(《赠从兄襄阳少府皓》)、“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江夏别宋之悌》)。杜甫的诗风多了点李白的空灵潇洒,如那首脍炙人口的《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还有那首清新明快的《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同时,两人对待富贵名利有了趋同的认识。李白在《江上吟》中说“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杜甫在《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中说“惜君只欲苦死留,富贵何如草头露”。这次相会,对李、杜分别走向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文学高峰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