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夜晚,街上空旷,行人寥寥,道路也宽敞了。偶有几辆车飞驰而过,洒下短暂而急促的呼吸。
公交站也站着几个人,穿红着绿,衣帽盖在头上,脚下放着箱箱盒盒的,边跺脚活动,边翘首望向远方。
公交车来了,明亮装点着车内小世界。乘客不多,大多低头看手机,荧屏一闪一闪的,也有个把人愣愣地瞅着窗外,灯火星星点点,长镜头般更新着外面的画面。人穿得厚,看不出司机是男是女,车耐心地等待着小跑赶车的乘客。他们急急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那里,总是有一盏明亮的灯火等待着自己,也总是有一桌温馨的夜宴等待着自己,更有一场全国共欢的大戏在吸引着自己。车轮子激出来“沙沙沙”的旋律,轻巧而欢快。
路灯迷离地挥发,在夜空圈出一席自己的领地。沿街大多数门店都落下了卷帘门,小街的东头却有几家饭店和牛肉汤馆霓虹依然闪亮,门店上方明目的电子广告,不停地走进去,再转出来,它告诉人们,春节不打烊。早几日,我问过牛肉汤馆的老板,春节休不休息?中年老板说,过年嘛,你来我往的,总有人想换口味,我就开门候着。另一侧饭店里面灯火正盛,有人家在团聚,喝酒,说话,电视机里传出来的旋律,都多了一份喜悦。
佳节期间辛劳的何止只有这些呢?各个岗位上值守的人们,很难都看得见,他们散在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除夕夜里的忙碌,有扫街的环卫工,也有普通的烟火百姓。遂想起,四十年前的南疆阵地上,我们在除夕夜里对着夜空打出一串串的曳光弹,礼花般耀眼,又消失在夜空山峦,星星点点,替代了我们斯时的心情和对祖国的祝福。一个族群,一个社会,总是有那么一些人要付出各样牺牲的。
步行道上,一个老男人推着轮椅,坐着的是一个更老的女人,蜷曲在厚厚的衣服里。轮椅缓缓而行,有轻柔的“簌簌簌”的伴音。老男人边走,边指点街道两侧的灯火,和红红的春联。他陪伴她,还是她陪伴他?虽说风雪的日子才过去不久,但是此夜的微风,也不冷,走着,走着,身上渐有微汗沁出。浓郁的饭菜香味伙同欢快的旋律,从每一扇窗户里流淌出来,诱使你的鼻翼不停地翕动。
推着轮椅的老男人走远了,不见了。而从步行道的远处,晃着走来一个中年男子。我不知道他为何也独自出现在这除夕夜晚的街道,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随意走走,捎带观赏这特殊的街景?不过,从他晃动的身姿来看,近似于舞蹈。走近了,看得清楚了,的确是舞蹈的脚步,走前一步,走后一步,左走一步,右走一步,两臂还随同脚步一起前后舞动。四周没有音乐,除了偶尔驰过的汽车,以及隐约传来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想必是他心中盘旋着的音乐节奏?我确定了,他就是随着自己心中的旋律,扭着脚步,舞着双手,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也许白天来往人多,不好意思在街道上扭动舞动吧,今天的夜晚正合适,鲜有人欣赏,却有人欣赏。生活中的幸福与烦闷很多,绽放与收敛也很多,顾忌亦多,人们大多缩着自己,蜷曲一团,很难放开。今夜,空旷的街道是他的大舞台,满街的灯火为他而亮,花坛的花草也为他摇曳鼓掌。独自舞动着的中年男子,从远方扭来,又扭向远方。
临街店铺里传出的春晚欢快的歌声,热闹了这寂寥的街道,和除夕之夜。
我也该回去了,家里也有一桌欢乐等着我。回家的脚步竟然也随着自己心中的旋律,走起了秧歌步。街巷空旷。大幕徐徐拉开,为了我们心中涌动的澎湃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