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文学创作总少不了“故乡”的支撑,灵感涌现、故事原型、文脉传承渗透着作家的成长经验,情感羁绊、写作意义等蕴藏着创作者的故土情结。
用文字镌刻乡愁
土地是人类繁衍生息的基本构成要素,也是文学创作的母题。作家创造出的文学世界大都与其出生地关联紧密。美国作家福克纳说:“我的像邮票那样大小的故乡本土是值得好好描写的,而且,即使写一辈子,我也写不尽那里的人和事。”可以说,故乡在作家创作中首先是以土地为承载体的物理空间,包括山川、河流、平原、祖屋、集镇、城市等。
沈从文笔下的溪水、青山、渡船、吊脚楼,以及端午节赛龙舟、下河抓鸭子的民俗活动组合出优美质朴的文学化湘西,在展现故乡地理景观的同时勾画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不同作家关注的视野和创作风格不尽相同,但不论是颂扬、反思还是批判,其文学世界的建构大都源于个人的成长经历,回归故乡往往意味着创造力的爆发。新中国成立以来,赵树理《三里湾》、周立波《山乡巨变》、路遥《人生》《平凡的世界》、关仁山《麦河》、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等,每个作家都几乎花费大量的笔墨探寻人和土地的关联,落点几无例外地指向故乡。
汪曾祺出生于江苏高邮,一生辗转奔波,居留故里的时间很短,但作品里念念不忘的都是故乡。故土的河流、沙洲、街镇、房屋、田地、学校,高邮土地上的物产美食都是他的心心念念,《故乡的野菜》《故乡的食物》《豆腐》《端午的鸭蛋》《干丝》《四方食事》《家常酒菜》等作品都是他故乡情结的见证。
新文学中的乡土小说流派,创作者侨寓都市,反反复复书写故乡,其本质是以故乡作为精神栖息地,抵抗生活或生命的支离破碎。故乡不是空洞的文字符号,而是支撑文学世界的精神家园。恋乡,不仅是文学创作的母题,更是人们的精神传承。
文化根脉是文学创作的精神原动力
人类走出栖居地的同时拓展心灵宇宙,探索发现生命更大的价值与美好。作家生于斯,长于斯,不自觉地就将成长中的文化记忆流露于笔端,形成故乡和文学创作的同构。
莫言作品中的高密东北乡不仅是地理空间的文学化呈现,更是齐鲁文化原始野性生命力的重塑,他用粗粝的文字展现了历史褶皱中的生存智慧和家乡的文化精神。
故乡是文学的原点,滋润创作者写出优秀的作品。韩少功注目湘西,创作了《爸爸爸》《马桥词典》,展现了湘楚巫文化的神秘性。陈彦的创作长期聚焦于故乡,关注秦腔艺术与普通百姓的喜怒哀乐,在城乡快速变迁发展的时代中,勾勒了三秦大地的文化品格。
汪曾祺的笔下没有大人物,也没有空洞的宏大叙事,都是船夫、车匠、乡村医生、伙计、养鸭人等普通劳动者。故乡包容的文化传统投射到他的创作中体现为对人和人性的尊重。汪曾祺以百姓视角写就江南水乡故事,凸显了隐匿的水乡伦理。
故乡是文学创作的“起笔”,也是“落笔”
故乡是祖先生活过的地方,是人伦关系的承载,是中国人一生的牵绊,也是他们肉体和灵魂的归宿。人民群众的生活蕴藏着丰富的艺术原料,是文学创作的重要源泉。
蔡崇达聚焦闽南地区,通过《皮囊》《命运》《草民》构成的“故乡三部曲”将故土的海洋文化、民俗信仰和坚忍不拔的民族品格写了出来。“讨大海”和“讨小海”分别对应着移民精神与日常生计,贯穿其间的是下南洋、返故乡、捡海蛎、织渔网、晒鱼干等绵延数代的集体记忆。在他的笔下,大年三十抱着女儿跳“火裙”、元宵节感受南音社团的义演、看高甲戏表演、西洋乐队和高跷表演交织的葬礼共同构成了故乡人的生活图景。
“一个中国人,即便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是在文化传统里生活着的。”汪曾祺同样重视民俗和节日仪式在创作中的运用,《戴车匠》《端午的鸭蛋》《我的父亲》《故里杂记》《珠子灯》等为读者展现了江南水乡鲜活的生活画卷。《故乡的元宵》中,汪曾祺写了玻璃方灯、白明角琉璃寿字灯、红琉璃泡子灯、珠子灯、兔子灯、绣球灯、走马灯,以及人们赏灯的民俗活动,活灵活现地描绘出高邮的灯节盛景。
故乡是文学创作的“起笔”,也是“落笔”。关中、燕赵、塞外等黄河流域地理辽阔,山川壮美,民风粗犷豪迈,孕育出雄浑刚健、悲壮慷慨的审美趣味,形成边塞诗、豪放派的文学创作风格。江南、巴蜀、湖湘等长江中下游和岭南地区水网密布,河流湖泊广泛分布,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饶,文化积淀深厚,民风细腻含蓄,滋生了精致、柔美、感伤、委婉、内敛的审美追求,造就中国文学中的婉约取向。审美经验的聚合推动“共同体”的产生,催生集体意识与个体心态,进而影响集体、个人的生活模式与行为方式,参与建构出中国人世世代代延绵不息的文化传统和文明形态。
(据《光明日报》 作者: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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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分享“我的文学故乡”
日前,2026“文学·中国”跨年盛典在北京市中国国际出版交流中心举办。刘震云、梁晓声、冯骥才、贾平凹、马未都等著名作家分享“我的文学故乡”。
刘震云围绕其新作《咸的玩笑》,深度剖析了故乡与文学幽默的关系。他说,文学真正的幽默不在语言技巧,而源于细节的幽默、情节的幽默,最终是道理的幽默。刘震云强调,故乡的独特“不同”是创作起点,但文学最终要跨越地域,抵达人性共通的“相同”。
梁晓声在题为《我的东北记忆》的演讲中,讲述了对故乡的深厚情感。他表示,东北独特的风土人情是自己创作的重要源泉,而东北共同的历史与奋斗,尤其是作为新中国工业摇篮所承载的使命,塑造了这片土地独特的文脉与东北人特有的集体荣光。
冯骥才认为,天津兼具河的气质与海的精神,这座城市形成了市民开朗、幽默、讲义气的集体性格。天津的两种文化氛围直接塑造了他的文学气质:笔下的“老城”故事与“租界”生活,在语言和味道上截然不同。
贾平凹告诉读者,他的写作生涯即从书写家乡开始。20世纪80年代,他走遍商洛各县,记忆中的人事成为取之不尽的源泉。他还喜爱深入乡野的自由,唯有如此才能清空思想的条框,看到更真实的生活,并在自然中陶冶与提升自我。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马未都在军队大院与胡同的双重文化氛围中成长,这种独特的混合背景深刻滋养了他的写作。谈及“京派文学”,他认为北京作为文化中心具有高度包容性。从王蒙到王朔,北京文学的语言与色彩一直在丰富演变。面对城市的飞速变迁,马未都认为,许多作家书写家乡、寻根溯源,实质上是为了在巨变中“牢牢抓住文化之源”,而这正是作家赖以生存的根本。
(据中国青年网 作者:蒋肖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