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的文化生活十分贫乏,春节期间的主要文化娱乐形式便是唱年戏。
我们村擅长的剧种是曲剧,演唱最多的剧目是样板戏《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也演《掩护》《三月三》等小剧目。每年排演的剧目,要保证能唱上三天三夜。
过了腊月二十五,村里就派人到周围各村张贴戏报,大红的戏报把时间、地点、剧目写得清清楚楚。村里人也开始通知各路亲戚,来村里管吃管住看大戏;做小生意的人着手选场地、做准备。年戏从正月初三唱到初五,初五过后,戏班就要被邀到别的村演出。到了正月十五,戏班再回到本村连唱三天三夜。七姑八姨九婶子们,借机把心里早就相中的青年男女约到自家来看年戏,借着看戏让他们见个面、说说话。也有胆大的青年男女,自己约上邻村的意中人来家里吃饭看戏,村里好多婚事,都是在看年戏时促成的。
从正月初三开始,村里就热闹异常,胡同、场院里全是要去看戏的人。吃过中午饭,人们搬着板凳、领着亲戚、扶老携幼,陆续到学校的老戏台前。戏台上鼓锣齐鸣、唱声连天,戏台下人山人海、仰脸朝前,小孩子窜来窜去凑热闹,做小生意的挎着篓筐叫卖洋茄子、皮老虎、糙米蛋,靠着竹园的墙根,还有几个锅灶在卖热腾腾的肉包子。
乡村年戏的趣事不少。有次演《智取威虎山》,轮到匪徒栾平上场,饰演栾平的演员却内急去了厕所,饰座山雕的演员灵机一动,补了句台词:“八大金刚不顶用,快快回去找栾平。”这才救了场,要知道,救戏如救火啊。
太阳落山后,有的人早早就吃罢晚饭,搬上板凳去占场地,就为了看夜场年戏。戏台上的两盏大汽灯时亮时暗,得经常打气、换灯罩,锣鼓手一遍遍敲台,催促观众尽快到场。久等的戏终于开演后,大家对这些看了无数遍的样板戏,还有本村的群众演员,依旧百看不厌。反正逮不住奸臣不煞戏、看不到胜利不走人,每场戏看完,最早也到夜里十点以后了。看戏最受罪的是双腿和双脚,像是被冻透了一般,回家睡下后,一夜都暖不热。
你村唱罢我村唱,不出正月还是年。年戏就像富贵不断头的丝线,热热闹闹持续很久,待到保管员把戏衣整理装箱,村里的年气儿,才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