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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搁锅儿

日期: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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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小时候,一看到爸爸收拾院中灶台,就知道要过年搁锅儿了,就是炸年货。

院中那个灶台,是黄泥和麦秸秆砌成的,极其简陋,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搁锅儿使用一次,平时都是用块儿塑料布一搭,未免风吹雨淋,破旧损坏。要用的时候,爸爸就要和点黄泥,把灶台新糊一遍。

收拾好了灶台,爸爸开始搜罗柴火,按说玉米秆、棉花秆、树枝儿、树杈儿等这些烧柴,我们山沟沟里不缺,家家户户、门里门外堆的到处是。但搁锅儿的烧柴里面,不能只有这些软货,必须要有硬货——劈柴,也就是拳头以上粗大的树木才行,否则保证不了油温。

爸爸抱来了柴火,我们兄妹几个也不闲住,一个个像模像样地帮着引起火来。

那时候家家生活都不富裕,平时能吃到的多是红薯及其衍生物,红薯片、红薯面当主食,红薯叶、红薯梗当配菜,一年到头,别说肉,就连白面也很难吃到。所有的盼望,都在搁锅儿这天,也是年味儿正式开始的一天。

火舔红了锅底儿,暖热了油。妈妈先拿豆腐试油温,厚约两公分、长十几公分、宽六七公分的豆腐块儿,仿佛一块儿小舢板,着急忙慌地,哧溜一下子就溜进了油锅中,油似乎是一只被压住了胸口的蟹儿,迅速吐出了一串又一串小小气泡儿,将豆腐块儿给包围起来……

我们明显有点着急了,不由得加快了添柴的速度,渐渐地,油暴躁起来,掀波翻浪与豆腐大战,豆腐也不甘示弱,扭胯、腾挪、跳跃,几个回合下来,豆腐由原来的小白,变成了能征惯战的将军,披挂着黄金甲凯旋。

等麻糖下锅,油已经气急败坏了,被豆腐战败的它,渴望新一场大战,雪洗前耻。妈妈满足了它,将两片小小的面片儿叠加在一块,拿筷子竖着在中央轻轻一压,掂起两头,轻轻一拉,然后就丢进了油锅。“刺啦”一声短响,油急不可耐地一拥而上,牙咬手撕脚踢,恨不得立马把麻糖撕扯成碎片,太过于用力,不一会儿它就累地呼哧呼哧喘上了粗气儿。

爸爸拿两根长长的小竹棍,不停地翻腾着面片儿,几个滚儿下来,面片儿的肚子迅速膨胀变圆,瘦气气的面片儿转眼就变成了肥嘟嘟圆滚滚的壮汉子,金黄金黄的麻糖,成熟,沥一下油,出锅了。

最让人垂涎的是炸丸子。妈妈左手抓起一团馅儿,拇指和食指环成一圆,轻轻一挤,挤出一个圆圆的丸子,右手拿一小勺子,顺势一挖,丢进油锅。油忽然改了性情,变得一往而情深起来,热烈地去拥抱丸子,亲吻丸子,似是失散多年的母子。

不久,一种奇妙的香气氤氲开来,勾得人馋虫顿起。捏起一个,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小口,咔嚓一声,皮焦里嫩的丸子,立马散发出一股妙不可言的香,那香吆,香萦齿唇,历久不散。

那个时候,限于条件,妈妈炸的只有红薯干粉和粉条丸子。自家种的红薯,自己打的粉面,自己漏的粉条,这种纯天然打造的丸子,筋道顺滑,味道不是语言能表达清楚的。

后来,粉面里加入了肉末,再后来,还有了纯牛肉丸子,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当初的味道了。

参加了工作,离开了家乡。结婚成家,回家陪伴父母过年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但一到年末,妈妈总会喊我们回家搁锅儿,她说她喜欢看我们兄妹几个一起抢吃东西的热闹。

拼搏一年,身心俱疲,能吃到妈妈亲手搁的锅儿,是最幸福的事儿。这十足的年味儿,是油与火淬炼的结晶,更是爱慢煎慢熬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