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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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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与永昌洛水

日期: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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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人文河洛       上一篇    下一篇

《大飨拜洛乐章》乐舞想象图 (资料图片) 扫码阅读本系列已刊发文章

浩浩洛水,穿行于华夏腹地,千年不息,滋养着洛阳这座千年古都,更孕育了“河图洛书”这一华夏文明母题。自“黄帝得洛书而王天下”的传说肇始,洛水祥瑞便成为天命所归的至高象征。唐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武则天以“洛出宝图”为机杼,于紫宸初开之际,上演了一场重塑权力谱系的政治大典——她亲临拜洛坛受图,封洛神、建庙宇、制乐章,将“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的石刻祥瑞,升华为贯通神权与君权的意识形态工程。在武周时期,《大飨拜洛乐章》以九百人乐舞的旷世仪典,在“天符既出兮帝业昌”的颂声里,完成中国历史上罕有的“以礼乐重构天命”的权力叙事。

1 武后临朝洛出书

《周易·系辞上》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表明“洛书”与“河图”同为圣人创制文明的依据。

《竹书纪年》说:“(黄帝)五十年秋七月庚申,凤鸟至,帝祭于洛水。庚申,天雾,三日三夜,昼昏。雾既除,游于洛水之上,见大鱼,杀五牲以醮(jiào)之,天乃甚雨,七日七夜,鱼流于海,得图书焉。《龙图》出河,《龟书》出洛,赤文篆字,以授轩辕,接万神于明庭,今塞门谷口是也。”

这段话是说,黄帝五十年秋七月庚申,凤凰飞临洛阳,黄帝祭祀洛水。有三日三夜大雾,雾散后,黄帝游于洛水之上,见到一条大鱼。黄帝杀五牲以醮之,天降七天七夜大雨。这时,河图洛书出现,以授轩辕。河图洛书出现的地方,在塞门谷口,即谷口关。《明一统志·河南府》载:“谷口山,在府城西南三十里,谷水所出。”《大清一统志·河南府》载:“谷口山,在洛阳县西南三十里,孝水出焉。”谷口山位于周山西侧,谷口关在谷口山和其南侧的洛河之间。

据说,凡是太平盛世,河图洛书都会出现。《论语·子罕》记述孔子感叹:“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说明河图洛书在古代被视为祥瑞。

嗣圣元年(公元684年)二月七日,武则天临朝称制。垂拱四年(公元688年)四月,武承嗣使人凿白石为文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五月三日,令雍州人唐同泰奉表献之,称获石于洛水。武则天大喜,以石为“宝图”。五月十一日,亲拜洛水,受宝图。五月十八日,加尊号为圣母神皇,作神皇三玺。七月一日,令改宝图名“天授圣图”,封洛水为永昌洛水,洛水神为显圣侯,加特进,禁渔钓,为之立庙,祭祀之仪同祭四渎。于水侧置永昌县。

2 拜洛坛与洛神庙

武则天为拜洛水、受宝图,专门修了拜洛坛。拜洛坛的位置,在北市南侧的景行坊。景行坊有皇家寺院同德寺,又名华严寺。该寺是唐代著名寺院,禅宗大师无名和尚曾住持该寺。著名诗人韦应物曾在这里修行,留下了描述同德寺风物的多篇诗作,其《同德寺阁集眺》云:“高阁照丹霞,飗(liú,微风吹动的样子)飗含远风。……三川浩东注,瀍涧亦来同。阴阳降大和,宇宙得其中。舟车满川陆,四国靡不通。”极写登同德寺高阁所见之秀美景色。

这处寺院,也是洛阳官员们品茶相聚之所,穆员的《同德寺凑禅师院群公会集序》就是写相聚之情的名篇。他写道:“竹深寒庭,雪净禅室,境捐世染,坐对天涯,甘茗代醪,清论如药。”

拜洛坛在同德寺的南侧,这是一处高台。为了拜洛受图,武则天曾在这里举行拜洛盛典,并写下了《拜洛乐》。其词曰:“菲躬承睿顾,薄德忝坤仪。乾乾遵后命,翼翼奉先规。抚俗勤虽切,还淳化尚亏。未能弘至道,何以契明祇。”

武则天《拜洛乐》是通过谦卑自省与虔诚颂神,强化其统治的“君权神授”合法性。开篇“菲躬承睿顾,薄德忝坤仪”以谦辞自称德行微薄却承天命眷顾,凸显神权选择的必然性。“乾乾遵后命”强调恪守天命规则,呼应拜洛受图大典中“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的祥瑞隐喻。

“翼翼奉先规”申明对华夏礼制的遵循,暗合其建明堂、行周礼的实践。诗中“抚俗勤虽切,还淳化尚亏”表面自责教化不足,实则凸显以帝王身份担纲“弘道”责任的正当性。

尾联“未能弘至道,何以契明祇”以反问句式,将统治合法性归于神明认可。此句直扣拜洛核心目的——借洛水神谕建构“天命在我”的政治叙事,为称帝营造舆论。

拜洛坛附近,建立了洛神庙。洛神,是宓(fú)妃,她是伏羲氏的女儿,嫁给了上古洛阳地区有洛氏部族首领洛伯。宓妃教会有洛氏百姓结网捕鱼,还把从父亲那儿学来的狩猎、养畜、放牧的好方法也教给了有洛氏的人们。她美若天仙,能歌善舞。有洛氏的首领河伯垂涎她的美貌,为抢夺宓妃,不惜大动干戈。最后,洛伯战败,宓妃不堪受辱,投洛河自尽。天帝封她为洛河之神。

曹魏诗人曹植在洛水边写下《洛神赋》,形容宓妃“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她曼妙婉约,秀颈修长,皎洁如玉,发髻高耸,丹唇娥眉,明眸皓齿……在她身上几乎汇集了一切赞美女人的词汇。

武则天封洛神为显圣侯,因此,洛神庙也称显圣侯庙。由于洛神又被称为牡丹仙子,因此,洛神庙又称牡丹仙子庙、花神庙、爱神庙,历代修葺。洛神庙南临洛水,东瞻嵩岳,西傍洛城,前眺伊阙。河岸杨柳依依,碧波清粼,风景优美。宋代苏辙、元代雅琥、清代潘耒(lěi)等诗人,都曾游览洛神庙并留下诗作。豫西调形成于清朝康熙年间,现存第一个剧本正是在洛神庙会期间演出的《洛神庙传奇》,该剧的作者是吕履恒。

3 《大飨拜洛乐章》

在武周时期,对洛河进行春秋两祭,这是国家盛典,祭祀是在洛神庙进行的。

祭祀要演出武则天亲自作的《大飨拜洛乐章》,序曲是《拜洛》,以下分为《昭和》《致和》《咸和》《显和》《敬和》《齐和》《德和》《禋和》《通和》《归和》诸章,终曲是《九和》。

乐词中反复强调神灵(如“九玄”“乾灵”“明祇”)的庇佑和祥瑞降临(如“天符既出兮帝业昌”),表达武则天对天地阴阳力量的虔诚崇拜。这旨在宣示其统治受命于天,借助“神功不测”“灵眷遥行”等意象,将个人权力神圣化,以证明其称帝的合法性。

乐词中祈求帝业永昌与国家繁荣,核心诉求是巩固“永昌帝业”与“式播淳风”,通过祭祀仪式(如“宗祀展敬”“百礼崇容”)祈求国泰民安(如“永宁中宇兮安下都”)。武则天以谦卑姿态(如“惭惕罔置”)自述遵循先王遗训(如“奉先规”“崇儒习旧规”),实则突出其统治能延续“三圣基隆”,实现“文化启,武威扬”的文治武功。

乐词中强调道德礼仪与教化功能,贯穿对“德以恒固”“恭崇礼则”的推崇,将祭祀视为道德教化的载体(如“奠享咸周,威仪毕备”)。通过描绘庄严的仪式流程(如“兰俎既升,金石载设”),武则天倡导“淳风”以教化百姓,强化社会秩序,最终服务于“长贻宝贶兮赞璇图”的政治愿景,即建立一个以德治国的永恒帝国。

这组乐章的中心思想是武则天通过宗教祭祀,将个人统治与天命、道德深度融合,旨在神化其政权、祈求国运昌隆,并以此作为巩固女皇权威的思想工具。诗歌融合了儒家礼制、道家玄思和帝王权术,展现了武则天独特的政治智慧与宗教策略。

《大飨拜洛乐章》是古代雅乐巅峰的政治仪典与艺术丰碑,以恢宏的礼仪乐舞体系彰显帝王权威,强化武周政权的天命正统性。首先是超规格演出阵容:舞队由九百人组成,结合编钟、管弦等传统乐器,形成“八方之乐,和而鸣之”的声场。舞队通过程式化动作演绎多个乐章,以“虹开玉照,凤引金声”的意象,具象化呈现“天授神权”的政治叙事。其次,乐章与“上香”“拜洛”等仪程深度融合,通过程式化展演构建神圣场域,以谦卑姿态强化“君权神授”的集体认知。最后,该乐舞体系突破前代祭祀乐规格,成为“帝王建制宫廷乐队之最”,直接影响后来的雅乐制度。

《大飨拜洛乐章》以乐舞为体、政治为魂,通过极致化的艺术展演重塑权力叙事,成为古代“制礼作乐”传统的巅峰实践。其九百人舞队的视觉奇观、多重乐章的文本深意,以及“天人感应”的仪式设计,共同构建了中国古代雅乐史上少见的综合性权力美学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