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老城区东南隅文明街东边的河南府文庙,是供奉和祭祀古代思想家、教育家孔子的场所,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巍峨古朴的庙宇、闹中取静的环境,搭配遐想中当年袅袅升起的烟火气,仿佛让人望见孔子生前深邃的眼神,感受其身后享有的无上荣耀。而殿堂内的青砖石刻、院落中的草木绿植,更让人深切体会到这座庙宇及其所在城市的深厚底蕴。
河南府
洛阳的古称与建制脉络
我们先聊聊“府”的来历。按照王力先生主编的《中国古代文化常识》、华林甫先生著的《中国地名学源流》以及《老城区志(1989—2000)》等书籍记载,中国历代地方区域划分各不相同。相传禹分天下为九州,仅是自然疆域的划分;秦时李斯推行郡县制,东汉末年设置十三州,州才正式成为一级行政区。作为内地统县政区的府制,肇始于唐朝。唐玄宗开元元年(公元713年),升首都雍州(今陕西西安)为京兆府、东都洛州(今河南洛阳)为河南府。此后,皇帝出巡曾驻跸或形势显要的州,陆续被升为府。到了宋代,升州为府的情况更为普遍,“州郡之名,莫重于府”。两宋时期,共升置52府,均直接隶属于朝廷,足见府的地位之高。
河南府是今天洛阳的古称。洛阳地处黄河以南、中原腹地,《史记·货殖列传》记载:“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这里的“河”特指黄河,以黄河为坐标,可划分出河东、河内、河南三大区域——河东指今山西省大部,河内指今焦作一带(含洛阳吉利),河南则专指洛阳。
洛邑(今洛阳)在东周时为国都,战国时期置三川郡,郡治设于雒阳(洛阳)。西汉时拆分三川郡,东部为河南郡,西部属弘农郡。北宋以前,先后有十三个朝代在洛阳建都,随着政治中心东移,洛阳历史地位有所下降,最高建制多为“府衙”。宋仁宗景祐二年(公元1035年),在洛阳老城区域营建河南府城;金兴定元年(公元1217年),改河南府为金昌府,重建府城,洛阳被定为陪都。元、明、清三代,洛阳老城建制基本未变,“河南府”作为特指以洛阳为中心区域的称谓,一直沿用至清末。
河南府文庙
规制、遗存与重修往事
介绍完河南府的概况,再说说河南府文庙。这座俗称“府文庙”的建筑,初创时间已无从考证,但据《洛阳县志》记载:“嘉靖六年四月乙巳,刘侯以司马郎中出守河南(今洛阳),政通民和,乃饰修文庙。”由此可知,府文庙曾于明嘉靖六年(公元1527年)四月重修。结合史料考证,其始建年代可追溯至金元时期,作为河南府府学所在地,在全国范围内现存金元时期文庙中极为罕见,文物价值颇高。
府文庙坐北朝南,建筑由南向北呈台阶式上升,沿中轴线向两边展开。府文庙正南原来有一座丈余高的琉璃陶塑彩龙壁,向北依次是棂星门、辟雍、水池、石桥、戟门、大成殿和后殿,整体布局严谨,层次分明,属于中国传统的宫殿式建筑。
如今府文庙现存建筑20余间,主要有戟门、大成殿及其他附属建筑。戟门面阔三间、进深二间,为砖木结构悬山式顶,左右各设一间暖阁;穿过戟门,三条石板通道直达月台,月台南面正中两列台阶之间,嵌有二龙戏珠浮雕。主体建筑大成殿雄踞月台之上,面阔五间、进深四间,采用歇山式顶,四檐斗拱、梁枋彩绘,殿内设有“至圣先师孔夫子之位”牌位,东西廊房曾供奉孔子七十二贤及历代贤哲,还留存数通石碑。可惜琉璃照壁、山门、泮池等建筑已损毁。
张汉治洛
文庙文脉的守护与传承
清代雍正年间,府文庙迎来一次重要重修,使得主体建筑得以留存至今。2010年,府文庙内出土一批清代碑刻,其中三通石碑的题写人张汉,值得洛阳人铭记与感念。
张汉,字月槎,云南石屏人,生于清康熙十九年(公元1680年),康熙四十七年(公元1708年)中举人,雍正二年(公元1724年)出任河南府知府,在洛任职仅四年,却既重经济发展,亦重文化建设。他对洛阳历史文化情有独钟,亲力亲为考证、认定并修缮诸多文物古迹,龙门、关林、洛出书处、羲皇庙、孔子入周问礼处等遗址,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其撰写的《新建学宫崇圣殿碑记》记载:“至宓牺、神禹、周成王、汉光武、宋艺祖诸庙,及伊尹、贾谊、二程子、朱子、邵子、范文正公祠,咸次第修。”足见他对包括府文庙在内的诸多古迹的修缮之功。
雍正三年(公元1725年),张汉到任次年便着手重修府文庙及府学:新建崇圣殿,在戟门外立《河图赞》《洛书赞》二碑,修建《御制朋党论》碑亭及《厘正乡贤》碑,将原在戟门右侧的名宦祠、乡贤祠移至泮池两侧,把泮池东侧的文昌阁迁祀于尊经阁之上,还亲自撰文记录重修始末。如今府文庙的建筑布局,便奠定于此次重修。
文庙与孔子
跨越千年的文化尊崇
孔子作为中国古代“文圣人”、儒家学派创始人,2500多年前生于鲁国陬邑(今山东曲阜东南),姓孔名丘,字仲尼。其先世为宋国贵族,曾祖因避祸迁居鲁国,孔子幼年“贫且贱”,成年后曾担任管理仓库、牲畜的小官,鲁定公九年(公元前501年)任中都宰,次年擢升大司寇。他心怀学问与政治主张,因与当政者意见不合,辞官周游列国十余年,68岁时重返鲁国,聚徒讲学,相传弟子达三千人,其中知名贤者七十余人。
孔子生前郁郁不得志,身后却备受尊崇,地位与日俱增。其创立的以“仁”“礼”为核心的儒家学说,自西汉起成为封建文化正统,主导中国传统文化两千余年。史料记载,鲁哀公于孔子逝世次年(公元前478年),将其故居立为庙,岁时奉祀,这便是最早的孔庙。《汉书》记载,汉平帝元始元年(公元1年)“追谥孔子曰褒成宣尼公”,这是皇家给孔子的首个封号;东汉桓帝元嘉三年(公元153年),朝廷于首都洛阳首次在国家层面建庙祭孔。
唐宋时期,朝廷对儒学支持力度空前,孔子地位进一步提升:唐太宗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尊孔子为先圣,四年后敕令全国建庙祭孔,唐高宗督促州县“速事营造”,唐玄宗追封孔子为文宣王;宋太祖下诏以一品礼祭孔,宋真宗先后加封其为玄圣文宣王、至圣文宣王。直至近代,尊孔祭孔、优礼圣裔的传统得以延续,孔子被尊为“百世文官祖,历代帝王师”,祭孔庙宇也从仲尼庙、文宣王庙等称谓,统一为如今的孔庙、文庙。
从京都到地方,修建文庙祭祀孔子,是古代的“标配”。明清时期,全国县级以上城市均至少有一座祭孔建筑,明代各地文庙、孔庙逾1500座,堪称“孔子之庙遍天下矣”。《中国寺庙通论》(王鹤鸣、王澄、梁红编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指出:“孔庙作为专门祭祀孔子的地方,历代文士参谒孔子的场所,不是由民间而是由官府修建的。它在建筑上完全承袭了中国古代建筑的传统风格,但按照不同等级又有所区别。”河南府文庙作为地级祭孔场所,大成殿面阔五间、歇山式顶,属文庙建筑的第二等级。
岁月流转中,诸多文庙损毁消失,万幸现存90余座文庙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作为尊崇孔子、弘扬儒家文化的实物载体,文庙是中华文明发展的重要表征,对传承优秀历史文化、凝聚中华儿女向心力,具有重大现实意义。
河南府,这个称谓已湮没于历史烟云;孔夫子,这位千古圣人却永远铭记在人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