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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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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的地方行政体系

日期: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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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洛阳是武周时期的政治中心,其地方行政体系体现了高度精细化与制度创新。全国设十道作为监察区,河南道为战略枢纽,下辖洛州等州;武则天改洛州为“神都州”,成为特殊行政区,直属中央。神都州下辖27县,其中四个附郭县——洛阳、合宫、永昌、来庭,共治一城,形成中国古代唯一四县共治都城的奇观,承担民政、治安、外交与蕃客管理等职能。城内实行坊市制,城外推行乡里制度。整个体系既强化中央控制,又保留地方弹性,展现古代都城治理中秩序与效率的高度统一,彰显武周政权在制度设计上的卓越智慧。

壹 河南道和神都州

唐代是中国古代行政区划与地方管理体制的重要变革期。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唐太宗依“山川形便”原则,将全国划分为关内、河南、河东、河北、山南、陇右、淮南、江南、剑南、岭南十道。唐高宗时期,一度分为十三道。武则天称制后,恢复为十道。

十道是监察区,而非行政区。十道的长官称巡察使、按察使、采访使等,均由中央直接任命,多为京官兼任(如御史中丞、尚书省官员)。十道的机构设置较为精简,以“巡察使司”为核心,下设判官(负责文书起草与案件审理)、支使(负责财政与物资管理)、推官(负责监察与弹劾)等属官。

十道巡察使司作为中央派出机构,承担着传达政令与收集信息的职责。同时,还承担着民生保障、安抚流民、维护社会稳定等职责。

十道的管理,是中国古代中央集权与地方治理平衡的典范。其核心逻辑是:通过层级调控(道监察—州—县行政),实现中央监察权与地方行政权的分离,既保证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又保留地方的自主性。

河南道作为十道之一,不仅是帝国的核心腹地,更是连接北方政治中心与东南经济命脉的战略枢纽。该道因地处黄河以南而得名,辖约30个州,包括洛、郑、滑、虢、陕、汴、许、陈、汝、蔡、徐、颍、亳、宋、泗、濮、曹、宿、海、登、莱、密、青、沂、兖、淄、齐、郓、棣、濠等。河南道的辖境,东到大海,西临关中,南滨淮河,北跨黄河,相当于今山东省、河南省全境,江苏省北部和安徽省北部,囊括了当时全国最富庶的农业区与稠密的人口聚集区。

《唐会要》卷六十八记载,显庆二年(公元657年)六月五日,改洛州为东都州。光宅元年(公元684年)九月五日,武则天改东都州为神都州。因此,神都并非仅指洛阳城,而指的是整个州,当时辖下面23个县:河南、洛阳、偃师、巩、缑氏、嵩阳、阳城、陆浑、寿安、新安、福昌、渑池、长水、永宁、密、大基、伊阙、河阳、泗水、温、河阴、济源、王屋。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分河南县、洛阳县置永昌县。永昌元年(公元689年),改河南县为合宫县。

载初元年(公元689年),在洛州设立了武临县(今登封颍阳镇)。天授二年(公元691年),改荥阳县为武泰县,划归洛州。天授三年(公元692年),在洛州置来庭县。万岁登封元年(公元696年),改阳城为告成,改嵩阳为登封。长安四年(公元704年),在寿安南部,即今宜阳南部,分置兴泰县。至此,神都辖27个县。

神都州的州廨在合宫县宣范坊,占半个坊,该坊位于定鼎门东第三大街从南向北数第四坊。

神都州,实际主持日常政务的是长史和司马。属官有司录参军、录事、功仓户兵法士等六曹参军事、府史、参军事等人。

贰 神都的四个附郭县

附郭县,又称倚郭县,是中国古代县级行政单位的特殊形态,其核心特征是:治所重叠,县级治所与上级政区(如郡、府、州)的治所同设于一座城市内,无独立的县城;地域关联,县境通常环绕或包含上级政区的治所城市,负责管理都城及周边地区;层级依附,作为“附郭”,其行政地位高于普通县,需配合上级政区(如府、郡)管理都城事务。

对于都城而言,附郭县的特殊性进一步强化:三重身份,既是县级治所,也是国都的所在地,同时可能是更高层级政区(如郡、府、州)的治所;功能叠加,需承担都城的民政、税收、治安、物资供应等基础行政职能,是都城运转的“底层支撑”;象征意义,治所与国都同设,体现皇权的集中与行政层级的有序,是都城作为“政治中心”的重要载体。

对于规模大、人口多的都城,附郭县可以有多个,如双附郭县、三附郭县。只有武周神都洛阳,有四个附郭县。武周开国时,神都有洛阳、合宫、永昌三县。

洛阳县廨在毓德坊,在洛河之北、东城之东,第五南北街从北向南第二坊。合宫县廨在宽政坊,在定鼎门街西,从南向北第二坊。永昌县廨在道德坊,位于定鼎门东第四大街,从南向北第七坊,北临洛河。

天授三年(公元692年),析洛阳县、永昌县之地置来庭县,以领四方蕃客。县廨在从善坊,位于长夏门之东第四街,从南向北第六坊。

神都附郭县及神都州所管诸县,谓之畿县。每县的主官为县令,下设县丞、主簿、县尉等。武则天对附郭县官员的任用很重视,例如在来庭官员的人选上就是如此。

《唐会要》卷七十云:“来庭县,天授三年置,以陆宝绩为县令。”陆宝绩是北魏鲜卑贵族后裔,而来庭县多为四方蕃客,由其担任县令,从民族管理角度说是比较合适的。

千唐志斋藏“大周故朝请大夫行鼎州三原县令卢行毅墓志”,周大足元年(公元701年)八月二十日葬,撰写者是“来庭县尉苏颋”。苏颋弱冠敏悟,进士及第,是著名文士。他撰写墓志时是31岁。在担任来庭县尉之前,他担任过乌程尉。武则天临朝称制后,举贤良方正异等,担任左司御率胄曹参军。来庭县建立后,任该县县尉。

叁 神都的坊市与乡里

神都的四个附郭县,负责神都的城乡管理,在城内设坊市,在城外设乡里。

洛河南岸设81坊与2市(西市、南市),北岸设28坊与1市(北市),总计109坊3市,形成“坊市纵横、如棋布局”的规整格局。天授三年后,大体而言,洛阳县主要辖洛河北岸的坊市;合宫县主要辖洛河南岸西部区域的坊和西市;永昌县主要辖洛河南岸西部区域的坊;来庭县主要辖洛河南岸东部区域的坊和南市。

但是,这是个理论上之推测,因为四个附郭县的首县是合宫县,它管辖的范围地域还包括宫城、皇城、东城、神都苑及相邻之坊。比如,“大周王敏墓志”,说他长安四年(公元704年)八月六日“薨于合宫县立德坊之私第”。此坊在洛河北岸,位于宣仁门外(今洛阳老城区东大街以南、南大街以东区域)。这个坊的南部,在大足元年(公元701年),开凿了新潭,这是神都漕运系统的核心枢纽。为了这个宏大工程,可能进行了区划调整,新潭及相邻区域划归了合宫县。

根据文献记载,每个坊都为正方形,“每坊东西南北各广三百步”(约442.5米),但考古发现实际尺寸与之存在差异,根据考古勘探数据,其东西向宽度为470米到520米,南北向长度为480米到530米,因此每个坊的面积在23万至27万平方米之间(合230亩到270亩)。 此外,沿洛河的里坊可能因地形限制呈现半坊或长方形布局,面积会略小。

每个坊都有坊墙,四面各设一门。每坊设坊正,掌管坊门钥匙和治安,负责管理坊内居民的出入和日常事务。坊门每日晨启暮闭,关闭后禁止随意出入,违者受罚。遇大雨时关闭坊门,防止雨水涌入坊内,保护居民安全。坊门常贴告示,用于发布政令或寻人启事等。

每个市也都有坊墙和四门,市的管理与坊不同。三个市均隶属于中央官署?太府寺?(负责财政和市场管理),并设有专门的市令、市丞等官员负责日常运营。对交易时间、摊位分配进行严格规定?。但是,三个市周边都有坊,很多商户也居住在周边各坊,附郭县对其户籍、交通、治安等也有辅助管理职能。

在神都城外,有众多的居民,他们分属四个附郭县管理。在这里,建立了“五家为保、百户为里、五里为乡”的乡里制度。但是,在实际执行中,实行的以是乡、村、里、保层级结构基层自治,分别设乡正、村正、里正、保正?。其中,村是乡里制度的核心,每个村辖若干里。

武周时期洛阳郊区有多个乡村。郭玉堂《洛阳出土石刻时地记》记载的重要乡村,例如,平乐乡杜郭村(今孟津朝阳南石山村)、永昌县伊水乡等。

乡里制度的核心在于户籍登记与赋役征收。武周政权通过“给复三年”(免除三年赋税)等政策,鼓励农民向神都迁徙,以缓解京兆府(原雍州)等地‘土狭人稠’的压力。同时,乡里组织负责处理流民安置、治安维护等事务,如“限百日内首尽”的流民登记制度,既保障了社会秩序,又促进了人口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