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雪有一份与生俱来的眷恋。究竟是倾心于它素净的容颜,还是更沉醉于它铺展万里的乡愁画卷?一时竟难以分辨。只是每到冬天,心里便开始盼望——盼一场雪,落在兴洛湖上。
今冬的第二场雪,似乎知晓人们的心意,踏着岁末的足音,悄然而至。
晨起时,北风凛冽,暖阳隐入云帷,鸟声暂歇。待到午后,雪花如约而至,宛若羞涩的丽人,自苍穹袅娜落下……
心心念念的祥瑞终于降临。想着雪落湖上的那番景致,脚步也随之轻盈起来。
一个时辰过后,“不知天上谁横笛,吹落琼花满世间”,眼前已是“铺阶都似玉,着树即成花”。天地一色,粉妆玉砌。我沿着覆雪的小径,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进了湖心亭。
环湖树木疏密有致,如一道天然屏风,隔开尘嚣,湖面愈显静谧。空灵的雪花飘飘洒洒,带着诗的清雅与词的风华,温婉而浪漫,纤柔地落在亭瓦、桥栏与如镜的湖面上。片片雪花,宛如亿万只精灵,以天地为素宣,“运墨而五色具”,在湖、岸、亭、台、树上,各施其墨,将兴洛湖晕染成一幅清丽淡雅的水墨长卷。
百步之遥,是飞檐翘角的初心亭。欣然登顶,只见雪花翩然若蝶,穿庭过树,令人目不暇接。凭栏远眺,天光湖影,上下一白;曲桥静卧,远山如梦。雪势暂收,极目处,南山上的牡丹阁在茫茫雪幕中,唯余淡墨一痕,似有还无。真可谓:雪飘云天外,阁影有无中。
走下亭子,雪花轻吻着发梢与脸颊,而后融于肌肤,润入心田。漫步在旷朗无尘的湖岸,心随雪花起舞,纯净而忘龄。
兴洛湖的雪景,不仅有静谧之美,还因人们的到来增添了几分活力与生机。栈道上已有三两游人,红伞点缀着素色天地,笑语随雪飘旋。我驻足花溪亭,凭栏望去,眼前如一幅流动的“框景”:有人倚栏赏雪,有人拍照留影。雪花曼舞,湖水明净,人动影随,步移景换。走近童趣乐园,只见孩童们正热火朝天地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回荡在四周。一群麻雀也被这热闹场景吸引,追逐着孩童小小的脚印,在雪地上蹦跳觅食,印下一串串浅浅的“个”字。
最动人的发现,在生态绿岛。雪中摇曳的柳枝,竟已鼓起芝麻似的芽苞。再细看碧桃、红叶李的枝丫,亦是如此。我想,更不必说那片蜡梅与美人梅了。我快步走近,轻轻拂去梅枝上的雪团,只见黄豆大小的花蕾早已缀满枝头——蜡梅淡黄,美人梅深红,它们相互簇拥,迎风沐雪,有的已凌寒微绽。我一阵惊喜:在严酷的寒冬里,生命早已暗自蓄满了浆液,将枝条与花蕾喂养得光润而饱满。
“雪里已知春信至。”我忽然明白,冬天的雪,原是春天的梦。大雪滋养着土地,积蓄着能量,也孕育着新生。万物的根系在雪被下吮吸着天地精华,做着关于春暖花开的、甜甜的梦——“千红万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声”。
离开时,雪还在下,自由,舒展。周遭一片静寂,朵朵雪花擦耳而过,我仿佛听见它们与万物低语,那是在传递春天的消息。
雪落湖中,醉在心里。这翩跹的雪花,原是舞动的诗行。我想,只要我们心怀诗意去观照,便能在万物中遇见美,聆听到美的声音。
正欲归去,空中传来嗡嗡轻响。抬头,一架无人机正振翅攀升。从高空俯瞰,兴洛湖会是何等意境?我是否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遐想间,我朝它挥了挥手,也举起手机,将眼前的一切收入镜头……
谁说雪天只是“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阑干”的孤寂?谁说雪天只是“榆柳萧疏楼阁闲,月明直见嵩山雪”的萧寒?朋友,你若想探寻冬雪之下涌动的蓬勃生机,聆听春天日渐清晰的脚步声,那么,就在这“千树万树梨花开”时,来兴洛湖听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