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天然的色泽分野间，一只深色知了伏于浅色木纹雕琢的叶上，薄翼轻振；另一块木料上，两只螃蟹安然栖于残荷边。在汝阳县木雕艺人连军毅手中，木材的天然形态与色泽得以保留，而精微的刀工又为其注入了呼吸。
近日，记者来到连军毅的工作室“玩木轩”，它隐于小店镇一个安静的居民小区。工作室内，蝉、蟹、蝈蝈、青蛙等乡土常见的生灵，被一一凝固在木纹里，成为可触的乡愁。
黑檀的沉静、紫檀的暗香、崖柏的奇绝，对连军毅来说皆是天赐的“画布”。他的作品始终贴近大地，荷叶上相望的螃蟹名为“和（荷）谐（蟹）”，竹节上攀爬的蜘蛛寓意“知（蜘）足（竹）常乐”，卧在树叶上的知了起名“一夜（叶）成名（鸣）”。这些乡村精灵，经由他的刻刀，被赋予传统文化的吉祥寓意与盎然的生命诗性。
和许多孩子一样，连军毅儿时喜欢在课本空白处涂画。“小学时流行《西游记》扑克牌，我觉得上面人物特别精美，就开始临摹。”他说。
初中时，美术老师注意到了这个爱画的少年，让他在小黑板上画画并展示给同学们看。那种被看见、被认可的喜悦，点亮了一个乡村少年朦胧的艺术梦。
1996年，初中毕业后，连军毅进入县成人中专工艺美术系。在那里，他系统学习了国画、书法、雕塑，接受了真正的专业训练。校园艺术氛围浓郁，创作激情蓬勃。为筹备一次校内书画展，他曾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创作、装裱，“完全不觉得累，就是想把心里最美的东西画出来”。
毕业后多年，他辗转于各地的工厂与工地，为生活奔波，却始终带着速写本，闲暇便画上几笔。“好像不画点什么，心里就空落落的。”他说。
那些年，连军毅每年回乡都会去岘山庙会。2005年前后，在地摊上他被本地根雕艺人关建光的作品吸引，第一次领悟到“七分天然、三分雕琢”的魅力。随后他主动拜师，正式走上了木雕创作之路。
连军毅说，国画与木雕的思考方式截然相反。“绘画是在白纸上做‘加法’，木雕则是不断做‘减法’，要想转过这个弯非常不容易。而且，绘画是在平面上布局，木雕则需在空间中进行塑造，每一个角度都需要反复推敲。”他说，多年的绘画训练，赋予他独特的审美与构图能力，使他的木雕在空间布局与形体穿插上，别具一种文人的意趣与生动。
于连军毅而言，最难的不是下刀，而是构思——如何在尊重木材天性的前提下，将心中意象与自然形态完美融合。一件精巧的作品，往往需耗费数周甚至上月，在寂静的时光里与木头反复磋磨。“每当完成一件作品，那种快乐无以言表。”连军毅说。
那些曾回荡在夏日里的蝉鸣，那些荷塘边的螃蟹与蛙声，终于通过他的刻刀，在木纹中获得了永恒的回响。
洛报融媒记者 周欣然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