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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开片之美

日期: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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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人这一辈子,会犯多少错?孟子曰:“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趋利避害,是人的共性,错,常被人厌恶,犯过错的人,也常被人“敬而远之”。但也有人慧眼识珠,拂去尘埃,捡到了宝。

朋友家开了个货运站,要聘一位司机,筛选到最后,剩下三个人,技术都不错。他问我选谁,我说这还用说,用排除法,先淘汰那个出过事故、扣过6分的,然后二选一。他说咱俩想法一模一样。可后来,他爸决定用那个出过事故的。我说人老了,都有怜悯之心,你爸肯定是想他不好找工作,给那人个机会。他说他爸开了一辈子车,说开车就是玩老虎,只有被咬过的人才真正知道疼。果然,那师傅在他家开了几年车,连剐蹭都没出现过,小毛病都是自己修,出车前一切都整得妥妥的。

多年前,我厂里也出过一件事。劳保仓库着火了,因发现早,火被及时扑灭,只烧了一些工作服,不然准酿成大祸。救火现场烟雾腾腾,库管老张一身水蹲在墙角,当他看到厂长透过烟雾射出来的两道严厉目光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我们都想,老张这回吃不了得兜着走,罚款都是小事,岗位是肯定没了。

老张自出了事,两腮深陷,面目蜡黄,胡子老长,头发乱糟糟的,提心吊胆地等“那只靴子”掉下来。那天中午,老张正在职工食堂吃饭,厂长端着饭菜,坐在了他对面。老张腾地就站起来了。厂长说吃饭吃饭,示意他坐下。老张又机械地坐下。厂长说你的反省都写在脸上了,这仓库我还交给你,你敢接不敢?老张有点哽咽地说,要是再给我……厂长打断他的话说,我不听怎么说,我只看怎么干。从那以后,厂里的光荣榜上,差不多年年都有老张的照片。

如今,我也是老司机了,不经意间打盹,也被老虎咬过,过后才明白,曾经的“污点”也会是日后的一道护城河。因为人一旦犯错,一定会“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厂长是深知这个道理的,他看到了老张脸上的“反省”,才会把仓库的安全又交给了老张。厂长说过:“错误,就是损失,谁都厌恶,包括他自己,但损失在心里烧出来的那个疤是一面镜子,既能照见自己,也能照见别人。”

但可惜的是,有不少人如我,都有“洁癖”,见不得“污点”,直到自己被“污”才明白其中道理,看到了自己的肤浅。

人这一生,犹如一件瓷器,在烈火中烧制,烟熏火燎,那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在光洁如镜的表面上,留下均匀的开片,在懂行人的眼里,它既是一种缺陷,也是一种美。

错,是生命中严厉的刻刀,把生活的残酷镌刻在生命的肌理里,以疼痛铸就我们成长的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