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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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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洛阳的通天建筑

日期: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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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7版:人文河洛       上一篇    下一篇

应天门 唐代阙楼想象图 唐代天津桥想象图 唐代天街想象图 龙门石窟 天堂明堂 (本文配图均为AI生成) 扫码阅读本系列已刊发文章

在中国历史长河中,武则天以其非凡的政治智慧与魄力,登上了封建王朝权力的巅峰。她将东都洛阳易名为“神都”,绝非仅仅是地理名称的变更,更是一场精心构建的政治与神学仪式的开端。通过敕建宏伟壮丽、寓意深远的“通天”建筑群,武则天试图向世人昭示其统治的神圣合法性,将个人权威与宇宙秩序紧密相连。这些以“天”为名的建筑,星罗棋布般点缀于神都洛阳,不仅是武周王朝最显赫的物质标志,更是中国古代建筑史上融合政治野心与艺术想象的璀璨篇章。

明堂和天堂

垂拱四年(公元688年),一座震撼世人的宏伟建筑在洛阳宫城(太初宫)中心拔地而起,这便是武则天的权力圣殿——明堂,又称“万象神宫”“通天宫”。这是一座高约86米的木结构建筑,其建筑形制蕴含着深邃的宇宙观:底层为方形,象征广袤大地;中层为十二边形,对应着周天十二时辰,暗合地支轮回;顶层则为圆形穹顶,宛如苍穹笼罩,其上矗立着一只高达三丈(约9米)的鎏金铁凤凰,凤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皇家威仪。

明堂并非寻常的宫殿,而是武则天沟通天地、宣示神权的“通天”圣殿。她在此接受“圣母神皇”的尊号,将自身统治的合法性直接诉诸天与神。三层结构分别代表天、地、人三界,而武则天则位居这三界之上,发号施令,统御万邦。这种建筑布局与象征意义,巧妙地将皇权置于宇宙秩序的核心地位,强化了其统治的神圣性与不可挑战性。

在明堂落成后不久,一座更为高耸的建筑——天堂,开始动工兴建。关于天堂的具体高度,史无明确定论,但史料记载其为五级(五层)高楼,登临第三层便可俯瞰明堂之顶,其巍峨壮观可想而知。天堂之内,供奉着一尊高达百尺(约30余米)的巨型佛像,佛首直抵第五层屋檐,气势恢宏,令人叹为观止。

天堂堪称武则天的“专属佛塔”,这里不仅是武则天礼佛诵经之所,亦是她与大臣商议国是、举行佛教盛典的重要场所。武则天自比佛教中的“金轮圣王”,而天堂则成为其神圣身份的物质象征。那尊巨大的佛像,远观之下,其庄严法相仿佛与武则天的形象相互辉映,潜移默化地向百姓传递着“君权佛授”的政治意涵,使民众从宗教情感上认同其统治的合法性。

明堂与天堂,一者代表皇权,一者彰显神权,而天堂的高度超越明堂,暗含神权高于皇权之意。然而,无论是神权还是皇权,其最终的掌控者皆为武则天本人。这种建筑序列的精心安排,是其政治智慧与权力艺术的集中体现。

则天门与天枢

则天门,其前身为隋代所建,至武则天时期又经重修,并在公元690年她正式称帝之时成为历史性的见证地。作为洛阳宫城的正门,则天门气势恢宏,采用“两重观、三出阙”的皇家规制。具体而言,即有两层门楼,正面开设三个门洞,两侧辅以对称的观楼,整体布局庄重威严,尽显天子门户的崇高地位。

公元690年重阳节,武则天正是在则天门楼上,身着帝王礼服,庄严宣布改国号为周,登基称帝,开启了武周王朝的新纪元。因此,则天门不仅是宫城的物理屏障,更是武则天权力的脸面与象征,向天下昭示着神都洛阳作为帝国中心的无上地位。神龙元年(公元705年)为避武则天讳,则天门改称应天门。

天枢位于端门之南、天津桥之北的天街之上。它于延载元年(公元694年)八月开始铸造,到次年九月初九举行竣工典礼。天枢是高一百零五尺(约35米)的八面体棱柱,直径二十尺(约6.7米);下面铸有周长一百七十尺(约56.7米)的铁山作柱脚,铁山上铸造狮子和两只铜麒麟;上面置有一个巨型腾云承露铜盘,直径三丈阔(约10米);并铸有四条人形蛟龙,捧着一只硕大的大火珠,望去像太阳刚刚升起来;有铭文,刻的是女皇之功业、百官及四夷酋长名字,还有女皇亲书的“大周万国述德天枢”8个大字。

天枢共用铜、铁近二百万公斤,工钱为二万七千贯,这些工料钱并非来自帝国的财政,而是由番客胡商集资而来。这个项目是谁发起的呢?是女皇的侄子武三思。《资治通鉴》说:“武三思帅四夷酋长请铸铜铁为天枢……诸胡聚钱百万亿。”而设计模型的是毛婆罗,是尚方监的一名技师。天枢工程的实际策划者、发起集资者、指挥施工者,是客居洛阳的波斯王子阿罗撼。

天枢,堪称一座巨大的“功劳碑”与“权力图腾”。武则天通过它向天下昭示其统治如同铁山般稳固,其光芒则如日月经天,普照大地。天枢矗立在皇城的中轴线上,成为所有来洛人士的视觉焦点,无疑是武周王朝国力强盛的最佳广告。

则天门作为皇权的起点,天枢作为皇权的炫耀,二者沿南北轴线一字排开,使权力的象征意义清晰可辨,深入人心。

天津桥与天街

天津桥的前身是隋朝所建的浮桥,武则天垂拱四年(公元688年),由宰相李昭德主持改建为坚固的石拱桥。此桥宽度达二十丈(约60米),横跨洛水,其桥墩设计为龟背形状,造型独特,古人曾以“二十四艘船”来形容其桥墩之多或造型之宏伟。桥上还建有供行人休憩的亭子,这里不仅是交通要道,也是武则天观赏洛水风光、观看龙舟竞渡的绝佳场所。

“天津”一词,源自天上的银河,天津桥即寓意为“天上银河之桥”。它不仅物理上连接了洛水两岸,更在象征意义上沟通了人间与天庭。桥上商贾云集,胡商店铺、酒楼茶肆、百戏杂耍应有尽有,俨然一座水上的集市与娱乐中心。武则天修建此坚固石桥,亦有打破“女人当皇帝会招致江河决堤”等迷信谣言的政治考量。

天街主要形成于隋朝和唐初,至武则天时代达到鼎盛。这条大道宽阔异常,宽达一百四十步(约合200米),南起天津桥,北至定鼎门,气势磅礴。道路两旁,樱桃树与石榴树整齐排列,犹如威武的卫兵护卫着这条皇家御道。

“天街”,意即“天上的街道”,与天上的银河遥相呼应。它是洛阳城最气派的主干道,皇帝出行的仪仗队伍便在此浩浩荡荡地行进。每逢元宵佳节等重大节日,天街之上张灯结彩,杂耍百戏异彩纷呈,皇帝亦会亲临与民同乐,展现其亲民姿态。这条街道,无疑是神都洛阳的城市名片,以其宽阔与壮丽,向世人展示着帝国的繁荣与威严。

天津桥与天街,一者横跨“天河”(洛水),一者纵贯南北,共同构成了神都洛阳繁华的城市景象,也为武则天提供了展示其统治成就与亲民形象的绝佳舞台。

天阙

伊阙,即著名的龙门石窟所在地,其自然景观的开发与佛教艺术的雕琢主要集中在唐高宗与武则天时期,尤其是奉先寺卢舍那大佛的开凿,武则天曾亲自捐资,并于公元672年至675年间基本完成。

伊阙,顾名思义,是两山(龙门山与香山)对峙,伊水从中流过而形成的天然山口,宛如一道天造地设的门户。其中,最负盛名的卢舍那大佛,高达17.14米,仅佛耳便长达1.9米,是中国石窟艺术的巅峰之作,展现了盛唐气象的雄浑与庄严。

“阙”,本指宫门前两侧的高楼,是皇权的象征。武则天将伊阙这一天然山口誉为“天阙”,意即“上天之门”。她更令人在伊阙旁的龙门山上开凿了巨大的卢舍那佛像,相传佛像的面容便是以武则天为原型雕造的。如此一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便成为她皇权神授的天然证明——连上天都为其开启门户,佛的法相亦与她本人相似,这无疑极大地增强了其统治的神圣性与说服力。

伊阙这一天然景观,被武则天巧妙地赋予了浓厚的政治和宗教意义,成为其统治合法性的“天然广告”,也是中国古代天人合一、艺术与权力完美结合的典范。

这些建筑,远非冰冷的石头与木头的堆砌,它们是武则天精心编织的“权力故事”的物质载体,是她向世人宣告"天命所归"的有力工具。通过建筑的高度、规模、命名及其所处位置,武则天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位女性统治者塑造为一个超越性别、连接天地、沟通神人的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一千余年光阴荏苒,当我们今日驻足洛阳这片古老的土地,遥想当年那些高耸入云、气吞山河的宏伟建筑,依然能够深切感受到武则天那份敢为人先、挑战传统的非凡气魄与雄才大略。神都洛阳的通天建筑,不仅是中国建筑史上的奇迹,更是武则天这位传奇女皇政治智慧与艺术审美的生动体现,为后世留下了无尽的遐想与深刻的历史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