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宋代《鹤林玉露》记载,南宋理学家陆九渊少年时经常在临安(今杭州)的大街上看人下棋,后来他买了一副棋具挂在室内,呆呆地盯着棋盘、棋子看了两天,忽然好像大彻大悟地喊道:“此河图数也。”于是他跑到大街上,挑战临安第一围棋高手,连胜两局,大笑而去。故事虽然夸张,但陆九渊对围棋的认知一定是经过理性的思考才获得的。
明朝第一才子解缙在《观弈棋》中有“河洛千条待整治,吴图万里需修容”的诗句。这里的“河洛”,即是围棋的别称。清朝著名围棋国手施襄夏在他的《弈理指归》序言中说:“弈之为道,数叶天垣,理参河洛。”
古人很早就认识到,围棋的起源与河图洛书有着密切的联系。
众所周知,河图洛书是中华文明的滥觞,蕴藏着无穷的奥秘,而“河出图,洛出书”就发生在尧、舜时期的洛阳。相传,上古伏羲氏时,洛阳孟津境内的黄河中浮出龙马,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伏羲依此而演成八卦。又相传,大禹时,洛阳洛宁的洛河中浮出神龟,神龟背驮“洛书”,献给大禹,大禹依此治水成功,遂划天下为九州,并依此定九章大法,治理社会。
在河图上,人们可以看到排列成数阵的黑点和白点;在洛书上,人们会发现纵、横、斜的三条线上,三个点数的和皆等于15。这二者“方圆相藏,阴阳相抱”,十分奇妙。先是伏羲受此启发,画出了八卦,后来又有了周文王的“拘而演周易”。
而围棋的棋盘和棋子,与河图洛书的方形图案及黑点、白点颇为神似。它的下法变化多端,玄妙莫测,与易理也有许多相通之处。比如,古代围棋有黑白四“座子”,象征了四季;以白子先行,黑子后行,象征以白昼开始,夜晚结束。白子代表的其实就是《周易》中的阳,黑子代表的是《周易》中的阴。黑白两色棋子与阴阳相对应,象征了黑夜与白昼的交替。
也有人认为,围棋盘的格子古称“罫(guǎi)”,这个字的意思就是在网格(棋盘)里边摆卦。易有太极,围棋有天元;易有八卦,围棋有八个星位对应……这些现象应该不完全是巧合,围棋与《周易》乃至河图洛书,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围棋大师吴清源认为,围棋与《周易》及天文有着很深的关联。他认为在古代,围棋是研究天文或年历的道具,棋盘即宇宙。他在所著的《“中”的精神》一书中写道:“阴阳思想的最高境界是阴和阳的中和,所以围棋的目标也应该是中和。只有发挥出棋盘上所有棋子效率的那一手才是最佳的一手,那就是中和的意思。每一手必须考虑全盘整体的平衡去下——这就是‘六合之棋’。”
所谓“六合”,表示东西南北四方和上下天地,在古文里即表示宇宙。
吴清源所倡导的围棋“中”的精神与《周易》所强调的“中”不谋而合。清代学者李光地在其《周易折中·义例》中说:“唯中与正,则无有不善者。然正尤不如中之善,故程子曰‘正未必中,中则无不正也。’”
围棋中把平易而正确的着法称为正着。围棋变化浩繁,即使是在围棋人工智能大大超越了人类顶尖棋手的今天,也无法认为围棋人工智能的每一着都是正着,更多的是接近最佳一手“中”的一手。“正未必中,中则无不正也”,这就是围棋富有哲理之处吧。
宋人的《棋经十三篇》中多处引用《周易》中的语句,如“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师出以律,否臧凶”“非天下之至精,孰能与于此”“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足见围棋棋理与《周易》之理在很多方面是相通的。
2012年高考语文试卷(山东卷)选取了中国围棋协会主席林建超所著《围棋与国家》中的一段,其中也称:“围棋起源于中国,是黄河文明的产物,其形制弈法等都饱含着文明母体的基因和特征。围棋极可能源自上古时期的结绳而治、河图洛书和《周易》,因为其形制、内涵与中华文明的源头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