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师的电话就害怕,担心孩子在学校出了啥状况;听到街上救护车的鸣笛声,心瞬间揪成一团,担心那车是朝着亲人居住的方向去的;甚至常年不发烧,我都忍不住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啥病,总担心是自己发烧的神经坏了,怕引发大问题。倒不是害怕自己有啥闪失,而是父母还没来得及尽孝,孩子还没长大成人……
除此之外,日常中遇到难缠的人,我有理也会让三分。因为,我害怕那些不讲理的人影响我的心情、耽误我的正事,哪怕被冤枉、栽赃,我都一声不吭。唉!年轻时我不这样,如今,年过四十,不知为何,越活越窝囊!
小时候,我和伙伴们爬上高高的大树,再纵身跳到下面的麦秸垛上,一点都不害怕;18岁中专毕业后,我只身一人从农村来到城里打工,土包子的我操着家乡味很浓的普通话去各个场所应聘。清晰地记得,有一次去应聘某家电品牌直销员,台下坐着好多员工和领导,我一个人站在台上,有个领导让我介绍一下我家的电视机,我哪会啊?但为了找到工作,有口饭吃,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硬着头皮把我家的电视说得天花乱坠。就在我以为不行了时,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看到了领导在对我笑。实则我内向,还资深社恐,那时咋不知道害怕呢?就连工作中遇到不公平的事,我也敢上前论个高低。
可现在,当年的胆量连个尾巴都找不到了。我整天担心这个、害怕那个,孩子说一句嗓子疼,我都担心他发烧。前些天,七旬老母亲独自一人从老家去关林办事,说早上出门中午就能到家。结果,一个下午家庭微信群里都静悄悄的,搁往日,那可是母亲的专场啊!可那天下午,我打了电话没人接,发了微信没人回,心里毛呆呆的,不知母亲咋了。直到半个小时后,微信群里又出现了母亲的身影,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原来母亲在洗衣裳,没有听到手机响。
猛然间我才想到,我越来越胆小,母亲又何尝不是?母亲年轻时,曾一个人走夜路,伸手不见五指,还伴有瘆人的鸟叫声,不远处还有一座座坟茔,就这,母亲都不带害怕的。如今,母亲已丝毫没有了当年勇。在街上看到一个醉汉,她都躲得远远的,怕万一对方疯起来伤了自己让孩子们担心。刮大风,母亲也害怕,她害怕我住的楼层高,风会把楼刮倒。这让我听了直想笑,可母亲是认真的:“感觉不对劲儿,就往楼下跑。要么带着俩孩子回来住几天,不刮风了再回去。”我本想不耐烦地说她没常识,但电话那边母亲的声音分明带着乞求和不安……那份担心和害怕,竟让我心里隐隐作痛。
原来,所谓的越长大越胆小,从来不是怯懦,而是心里装了太多爱的人,每一次担惊受怕的背后,都是沉甸甸的挂念。真正的长大,并不是变得无所畏惧,而是哪怕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在牵挂的人面前,也会自动隐藏,“胆小”地活成爱的另一种模样。在乎的人是我们的软肋,那些看似可笑的担忧,恰恰是岁月洪流里最暖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