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石窟三宝标，丝绸之路上的文化交融印记

龙门石窟莲花洞北壁三宝标 （本文配图均为资料图片） 龙门石窟擂鼓台佛足迹图像碑南面拓片

“东天山来的骆驼队”，让人们的目光再次聚焦丝绸之路上的文化交流。在龙门石窟中，有一种虽不常见却含义深刻的符号——三宝标。它沿着古老的商路，从古印度一路东传至中原，不仅是佛教艺术的见证，也记录下外来文化融入中华文明的历史过程。

三宝标起源于古印度，是佛教中代表佛、法、僧“三宝”的象征符号，最初由圆轮和形如“W”的三叉组合而成。早在公元前3世纪，古印度阿育王时期的佛塔上就已出现它的身影。随着佛教经丝绸之路向东传播，这一符号也跟随商旅和僧人的脚步，渐渐进入中原。

“三宝标的传播路径，几乎与丝绸之路重合。”龙门石窟研究院的侯淦中介绍。从今天的巴基斯坦、阿富汗一带，到新疆龟兹、甘肃敦煌、山西云冈，最终抵达洛阳龙门，这一符号在沿途的石窟艺术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在克孜尔、敦煌等丝路沿线重要石窟中，三宝标经常出现在佛塔装饰中。在龙门石窟，它却极为少见，目前仅发现4处。这背后，其实是一段文化选择的历史。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推行汉化政策，文化上强调“华夷之辨”。三宝标在印度不仅是佛教符号，也被婆罗门教、耆那教共用，这种“跨宗教”的背景，使其一度在中原不受重视。因此，在早期开凿的龙门石窟中，几乎看不到三宝标。

转变发生在北魏晚期。据史书记载，公元518年，胡太后派遣使者宋云、惠生西行求法。他们不仅带回大量佛经，还瞻仰了印度著名的“雀离浮图”（佛塔），并绘制了图样带回中原。这为中原工匠提供了直接的参考样本。

公元528年，龙门石窟莲花洞区域出现了有明确纪年的三宝标图像。莲花洞北壁造塔记载：“建义元年十一月廿三日比丘尼道慧石浮图一区。”这是三宝标首次在龙门石窟留下清晰的身影。

“龙门石窟的三宝标并非照搬印度原型，而是经过了本土化的改造。”侯淦中说。以莲花洞的两处为例，它们保留了“W形三叉”这一核心特征，但将原本圆润的线条改为平直几何形状，省去了中间复杂的符号，并在两侧配上中原风格的山花蕉叶纹饰。这种“取其意、改其形”的做法，反映出中原工匠对外来符号的理解与再创造。

到了唐代，三宝标再次出现在龙门石窟，但角色已有所不同。在擂鼓台的佛足迹图像碑上，三宝标与千辐轮相配，共同象征转轮王的权威。这一时期正值武则天执政，佛教与政治结合紧密。三宝标以更接近印度原型的曲线造型“回归”，功能也从建筑装饰转为礼仪圣物的一部分，显示出符号意义的流变与复用。

从最初被排斥，到有选择地吸收改造，再到唐代的功能转变，龙门石窟三宝标的演变轨迹，浓缩了佛教符号沿丝绸之路东传并逐步中国化的复杂历程。如今，这些刻在石壁上的符号，依然静静诉说着千年前的文明对话，成为丝绸之路上文化交流、吸收与再造的微小而真实的见证。

洛报融媒记者 刘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