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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到李白、杜甫到王屋山访问道士司马承祯不遇,杜甫在《忆昔行》中说“更讨衡阳董炼师,南浮早鼓潇湘柁”。“更讨”,没遇华盖君,再找董炼师。“南浮早鼓潇湘柁”尽早乘船到衡阳。可能到了衡阳,才得知董炼师(即道士董奉先)已北上东蒙山,二人只得掉头向北,第二年夏天,到了齐州(今山东济南)。
公元745年夏,李白和杜甫风尘仆仆到了齐州,正好北海太守李邕从青州来到他的从孙、齐州司马李之芳这里。杜甫早年在东都就与李邕相熟,有“李邕求识面”的名句。公元720年前后,李白游历渝州(今重庆),就拜见过刺史李邕,有诗《上李邕》。这次济南相会,李邕有诗《登历下古城员外孙新亭》,杜甫有诗《陪李北海宴历下亭》《同李太守登历下古城员外新亭亭对鹊湖》,李白有诗《陪从祖济南太守泛鹊山湖》《东海有勇妇》。
李白的诗名可能有误。其一,李白祖籍是陇西成记,李邕的祖籍是鄂州江夏,二人没有辈分关系,李邕是李之芳的从祖,不是李白的从祖;其二,李邕是北海太守,而非济南太守;其三,诗中有“独送李庸还”,应该是“李邕”。李阳冰在李白诗集《草堂集序》中说:“自中原有事,公避地八年,当时著述,十丧其九。今所存者,皆得之他人焉。”也就是说,现存的李白诗在传抄过程中,可能发生一些讹误。研究者判定李白这首诗作于公元745年,显然和杜甫、李邕的诗为同时同地所作。
李邕,文才极高,特别擅长撰写碑志,据传他自撰自书的碑刻达800通。乾隆年间,偃师县境内尚存李邕所书徐峤之墓碑和刘知柔墓碑。杜甫和李白都是李邕的老朋友。杜甫在《八哀诗》中盛赞李邕“长啸宇宙间,高才日陵替。古人不可见,前辈复谁继。忆昔李公存,词林有根柢。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风流散金石,追琢山岳锐。情穷造化理,学贯天人际……独步四十年,风听九皋唳”。这次相会,杜甫和李邕“伊昔临淄亭,酒酣托末契。重叙东都别,朝阴改轩砌”,娓娓而谈,不觉从晨至午。
李邕性格刚直,仕途跌宕。“否臧太常议,面折二张势”,李邕在任户部员外郎(六品)时,当朝驳斥太常卿(正三品);任左拾遗(八品)时,当庭奏请审讯武则天的面首张昌宗兄弟。“是非张相国,相扼一危脆”,李邕在玄宗朝曾经褒贬宰相张说,差点被杀头,贬官为九品的遵化县尉。李邕在任北海太守期间,一女子丈夫被人谋害,她持刀复仇,杀了这个人,被判死罪。李邕仗义执言,上书朝廷,救下了这个女子,李白写诗《东海有勇妇》:“……北海李使君,飞章奏天庭。舍罪警风俗,流芳播沧瀛。名在烈女籍,竹帛已荣光。”李邕在官场刚直不阿,被权奸、宰相李林甫所忌恨,公元747年,李林甫罗织罪名,命令爪牙将北海太守李邕和淄川太守裴敦复活活杖杀在任所。杜甫在《八哀诗·赠秘书监江夏李公邕》中哭道:“坡陀青州血,羌没汶阳瘗”。李白也愤怒地大呼:“君不见李北海,英风豪气今何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棘居。”
李白、杜甫和李邕的这次相会,还是比较愉快的,李白诗中说:“……湖阔数千里,湖光摇碧山。湖西正有月,独送李膺(邕)还。水入北湖去,舟从南浦回。遥看鹊山转,却似送人来。”杜甫诗则创造了“海内此亭古,济南名士多”“芳宴此时具,哀丝千古心”等流传千古的名句。
在齐州,李白和杜甫随李邕会见了李邕的从孙李之芳。李之芳当时由尚书省驾部员外郎出任齐州司马。公元754年,李之芳被安禄山任命为范阳司马,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他“自拔归西京”。公元763年三月,李之芳以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出使吐蕃,被羁留两年始得返回,朝廷授予他礼部尚书、太子宾客(正三品)。公元767年,杜甫在夔州有诗《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审李宾客之芳》。李之芳任齐州司马后,在济南历下新建造了亭子,四人在此亭欢宴。齐州相会之余,李之芳陪李邕、李白、杜甫鹊湖泛舟,并在鹊湖亭送别三人:李邕北归青州北海郡治所,杜甫西北行上临邑看望舍弟杜颖,李白南行回任城家中。
欲知李白、杜甫分开后的行踪,请关注下期《临邑和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