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费孝通是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之一,同时也是一位散文家。今年是费孝通诞辰115周年,其代表作《乡土中国》一书,最初由上海观察社1948年出版,后来不断重印,并有诸多版本的再版。这里特别推荐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8年出版的《乡土中国》,还可参照阅读《费孝通学术思想研究》等书,特别要注意费孝通从“乡土中国”到“中国的文化自觉”观念认识的演变轨迹。
已成为人文与社会科学经典的《乡土中国》一书,对费孝通的学术成长而言既有偶然性,又有必然性。费孝通的写作常采取先“化整为散”后“集散为整”的方式,即对所从事的课题随时随地写下多篇短文,然后再把这些文章结集成书。《乡土中国》就是20世纪40年代费孝通在西南联大开设“乡村社会学”课程的副产品,他陆陆续续在《世纪评论》上发表了14篇文章,每一篇都处理一个有关中国社会与文化核心特征的主题。这些主题今天看来对理解中国仍具有基础且典型的意义。
书中,费孝通对传统中国社会做了深入总结。突出表现在——
其一,是人与土地的关系。传统的乡土中国之所以被称为“乡土”,是因为人与土地之间具有紧密的联系。中国农业社会的特点,强调从土地里去谋求生活的种种来源。粮食的种植、家庭的组成、代际的传承、家族的延续等都与人和土地的紧密联系存有逻辑关联,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传统农业社会聚族而居的共同体。
其二,是人与人之间的熟悉。正因人与土地的紧密联系,人不可能轻易离开土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彼此之间就变得非常熟悉,由此带来了一些文化上的特点。比如,在这样一种熟悉的社会里,有语言,但是不一定事事都依赖文字,因为事情都可以面对面地说清楚。
其三,是对私人关系、人情关系的强调。关于熟人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费孝通提出了“差序格局”的概念,即越是自己熟悉的人关系越强,然后逐渐向外一层层地推出去,变得疏远,最终是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在传统的中国社会里,大家总能感觉到有人情味,就是因为在这样一种差序关系中,人与人之间形成了相互性的依赖,许多事情都是在这种差序格局的网络里慢慢去展开的。
《乡土中国》不是以中国的视角去看中国,而是跳出传统的自我中心意识,从外部视角来观察中国,是对一个悠久文明体长期文化积累的类型把握。书中提出的一些概念特别具有中国社会的典范类型特征,诸如乡土本色、差序格局、礼治秩序、无为政治、私人道德等,今天在中国基层社会行走和观察,仍可见到这些特质的遗留。这在无形之中构成了对中国人的一种深刻提醒,即中国文化传统中深层次的乡土本色,不会随着时代转变而轻易发生改变。
当然,即便在费孝通书写《乡土中国》的时代,乡土中国的一些特征已经在适应性地发生着改变。如果说亲缘关系曾经是乡土社会关系的基础,那么各种形式的新的契约性关系正成为替代,乡土中国的社会与文化的转型在不可避免地发生。而且,伴随着中国40多年改革开放融入世界经济潮流,这种转型正加速发生。许多曾经有赖于本乡本土的乡镇企业不断扩大规模,最终走向了世界市场。一种“本地的全球化”,在中国一些富裕乡村也成为平常的现实。
此外,移动互联网技术的普及,更使得乡土中国之变具有了一种实时虚拟在场的全球意味。遍布于城乡的直播带货、触达乡村各家各户的电商平台、发达的全球物流体系,都使得偏远的乡村生活可以瞬间与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相互联系。全球政治经济的波动,也直接跟乡村的日常生活联系在了一起。
凡此种种,不能不引发人们对中国乡村未来的思考。当乡村全面振兴在不久的将来真正实现,整体意义上的乡土中国转型和文化复兴值得期待。这或许恰是今天我们还需要去重读《乡土中国》这本书的动力所在,它不仅会引导我们看到乡土中国存在的那个基线的原始点究竟在哪里,同时也可以带动我们去展望未来的中国及其发展道路。
费孝通出生于1910年,逝世于2005年,他生活的近100年,恰恰是中国社会发生巨变的百年,也是乡土社会发生巨大转型的百年。该如何理解中国,如何对悠久的中国文化传统建立一种清晰自觉的意识,并从中了解它的未来与发展,这从来都是那些有着极强社会责任感的中国学人毕生努力的方向,因为他们内心有着对自己文化极大的认同感。而在这一点上,费孝通的一生可谓是一个典范。
(据《人民日报》 作者:赵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