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煦,飘窗融暖,躺在摇椅上,望着窗外,闲适中带着几分惬意。窗外是新街桥,九拱连排,长虹卧波;桥上灯柱高耸,擎着花蕾般的灯盏,绵延向远,宛似天街。桥后不远,就是朱樱塔,映着桥,衬着水,沐浴着阳光,巍然挺立。窗架为框,实景为图,一横,一竖,一条河,桥下波光粼粼,桥上车水马龙,构图绝妙,动感十足,宛如一幅思接千载的写意画。
这幅画,我是一草一木总关情。
当初它的草稿,可不叫洛浦,叫洛河滩。滩上,败草横野,垃圾成堆,还有不少小片开荒地,四周枯树枝扎个小篱笆,东一块,西一块,跟鬼剃头似的。遇上起风,垃圾袋满天飞舞,人都睁不开眼睛。往对岸去,最近的一座桥,就是李楼的漫水桥。桥面的水一旦淹过脚踝,就没人敢过了,倒不是蹚水困难,是河水咆哮声震人心魄,走在桥上,看脚下波涛汹涌,腿肚子就打战。1982年夏发特大洪水,只见波浪呼啸着打漩儿,起起伏伏,看得人眼晕,硬是找不见桥在哪儿。
桥,在我国的传统文化里,可是一个富有诗意的意象。看看诗人曹植笔下的洛水:“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再看看唐代诗人雍陶的《天津桥春望》:“津桥春水浸红霞,烟柳风丝拂岸斜。翠辇不来金殿闭,宫莺衔出上阳花。”这洛阳是那洛阳吗?
桥,是断点的连接,它的美,在于它的凌空而起。我们建桥单位有句行话——“金桥银隧”。桥的建设,比起隧道,不论是成本还是技术,都要高得多。桥,是一种综合实力的体现,也就是说,美,也是要有所依附的。
我既是这幅画的观赏者,也是这幅画的描绘者。那些年,年年植树节,我和同事们都要扛着树苗,掂着水桶,涂彩抹绿。市政也加大了财力人力的投入,让它变得越来越美,后这幅画命名为洛浦。洛水欢唱,泛着粼粼银光;暖沙铺岸,沿河飘着花香;柳丝织堤,笼着诗意;草色泼青,绿树成行。一座座跨河大桥飞架南北,车水马龙,不仅画面色彩艳丽,也立体灵动起来。
如今,地铁线已穿过曹植的洛川,隧道里传来“哐当”的声响,像曹植的车辇驶到了现代;雍陶的柳丝,把柔枝条垂进LED的灯影里,顾盼着两岸车流形成的星河。新街桥灯盏亮起,灯光漫过河面,恍惚间,像是把当年洪水吞没的漫水桥从记忆的河底轻轻托举了上来,如梦如幻。我住这地方,就是当年的滩涂,现在是洛浦长卷里的一枚鲜红印章,四面都是花园:南边,洛浦公园;东边,隋唐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西边,南关公园;身后,洛邑古城。我是人在画中,住在诗里。
我常常在飘窗前,一坐就是半上午。望着宛如天街的大桥绵绵伸向远处,它再也不会是“任它离恨一条条”了。记得刚通车时,很兴奋,我站在桥上写过一首《桥上远眺》:昔年荒滩浪惊心,今见长虹映翠林。曾共春风绘秀色,凭栏极目花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