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程颐洛阳兴斯文(上)

日期:11-26
字号:
版面:第008版:人文河洛       上一篇    下一篇

程颐出生在湖北省黄陂县(今武汉黄陂区),二十多岁时随其父亲来到洛阳,居住在今洛龙区李楼贺村,与邵雍同一街巷三十多年。来洛之后,除在开封上太学、跟随其父亲到四川广汉、担任一年多宋哲宗老师、流放四川涪陵三年外,程颐先后在洛阳和伊阳县(今嵩县)居住五十余年。洛阳李楼贺村、伊皋书院(位于今伊川县鸣皋镇)、嵩县两程故里,均留下了一代理学大师的足迹,留存的遗迹在无语地诉说着程颐的思想与故事。

《程氏易传》与洛阳

程颐在洛阳建构其思想学说的时代,距离周公在洛阳开创“郁郁乎文哉”之盛的西周已经过去了二千多年。周公开启的“敬德保民”的儒家文化,经孔孟发展后形成的第一个思想高峰,在汉唐佛道的冲击下,已晦暗了一千五百余年。程颐在洛阳看到的是寺院林立、佛教兴盛、“儒门惨淡、快要收拾不住”的局面,甚至连民众的死亡丧葬也由佛教徒来主持。当他与其兄程颢重新阐释儒家经典,发掘《礼记》中《大学》《中庸》,以及《论语》《孟子》中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核心思想,以圣人之道“倡明道学”,高举起“道学”旗帜时,“世方惊异”,有讥笑之,有反对之,只有偃师的李吁等为数不多的学者跟随之。

洛阳是古代思想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伊洛河见证了人类文明思想的诞生。夏康失国,其五个弟弟在洛河边唱出的五子之歌,将“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大禹遗训镌刻在历代政治家的心头;伊尹在伊河中游的嵩县研究尧舜之道,开儒家文化先河;当“河图洛书”被蒙上神秘面纱出现在程颐的学术视野时,他却给予了文化的解读、赋予了人文的含义。与同时代敢于向古代经典提出挑战的思想家一样,程颐对“河图”有自己的独特理解:他对他的弟子说,圣人因见“河图洛书”,受启发而作“八卦”,但就八卦所含的“数”而言,无“河图洛书”出现,八卦也会制作。这时一只兔子来到眼前,程颐说:“只看此兔,亦可作八卦,数便此中可起。”他指着树说:“只如树木,亦可见数。”他在给他弟子的书信中说:“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因象以明理,由象而知数。”在程颐看来,自然现象是由数组成的,而自然现象的出现则是由“理”主宰的、推动的。“数”由“象”出,“象”由“理”生,八卦或“易”的本质可以归结为“理”(天理)。程颐正是基于天地万物皆由理生,而以义理来解《易》,成就了光耀千古的煌煌巨著《程氏易传》!《程氏易传》将“河图洛书俱统备”其中,而《程氏易传》的孕育、运思、修改、传播,皆与洛阳有关。《程氏易传》是洛阳贡献给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部思想典籍、文化宝藏。

思想大厦的核心

面对佛教的冲击,面对许多人归隐山林逃避现实,程颐忧思的是人的道德生命何以安顿,人的心灵何以在现实世界超越物欲而提升;而面对宋朝不抑制兼并的土地政策造成的贫富悬殊、贫民颠沛流离的现实,程颐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实现孔子的“老安少怀”天下大同、人人安居乐业的社会理想。他将探索的目光聚焦在《易》上,在用义理释《易》中建构他的道学思想大厦,也为有作为、有理想的士大夫建立起一座以“道”为核心的精神大厦:试图引君当道,得君行道,乃至以道自任,为士大夫“独立之精神”奠基。

程颐在《程氏易传》中开宗明义、石破天惊地说:“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他的意思是,他写的这本书,就是揭示世界万物的变化规律,让人随时了解事物的变化,以顺从道的规则。那么,何谓道?在程颐看来,道就是理,是宇宙自然、天地万物产生、运行的根源,他说“天有是理,圣人循而行之,所谓道也”。这就把天、理、道联系在一起,打开了过去束缚人之思想的枷锁,将天视为可认知、可把握的对象,人按照自然的规律行事,就是懂得了天道。他更明确地将孔孟儒学的核心“仁义礼智”也归于天道,说“仁义礼智,天道在人”。换句话说,天道是靠人来把握的,人懂得了仁义礼智,就把握了天道。他甚至把孔子的政治理想“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也视为天道,认为建立人人平等、安居乐业、讲信修睦的理想社会,就是天道。他说:“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乃天道也。”

洛学的传播与深远影响

程颐在洛阳建立的洛学,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多么美好的社会图景: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人循大道而行,尊天理而建立道德理想;人人皆可以通过学习儒家经典而达到圣人的思想境界,做到以节欲养心,以诚敬立身,身修家齐而治国平天下。

难怪跟随程颐学习的杨时回到南方,有一次在讲学时说“河南程颐先生讲《易》最好”,他的学生罗从彦就变卖田地,一路步行不远几千里从福建来到洛阳拜程颐为师;四川人谯定则穿着整洁的衣服出川前来洛阳拜见程颐,“弃其学而学焉”;众多在开封任职的官员、读书的学生专程到洛阳拜二程为师;而在洛阳府担任司法官员的马伸在连续几次拜师程颐未果后,不惜以辞职相求!洛阳,成了天下士人向往的中心、学术的重镇,程颐则名重天下!据记载,当时“行李过洛者,苟知其名,无不登门造访,虚而往,实而归,敛衽而诚服”,逐步形成了遍及中原、河东、蜀中、关中、吴越、湖湘、闽赣等各地的广泛的洛学文化圈,而二程所建立的以圣人之道为本色、以天理为道德价值理想、以修齐治平为主旨的“道学”,则成为历代志士仁人的最高理想,推动着社会发展,也培养了士大夫独立于封建统治之外的思想意识和精神气节,至今仍在滋养着有理想、有作为的知识分子和从政的官员。这是二程对洛阳作出的贡献,也是洛阳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出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