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的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往年一到秋天,红彤彤的石榴就会挂满枝头。剥开一个,露出一窝红玛瑙。每到这个时候,父母总是特别开心,会打电话让我们从城里回去摘石榴。
然而,今年天不遂人愿,连续几十天都是连绵不断的雨。老家的石榴在本该收获的时候,却一个接一个从树上掉落。父母从湿漉漉的地上捡起一个个石榴,剥开,看到的却是白籽。有几个个头特别大的,但籽也远未成熟,只是泛着微微的粉。放在嘴里咂摸,白籽吃着发酸,粉籽只有些许的甜。
这可咋办?扔了,可惜。吃吧,不熟。实是没有很好的对策,我们对此事翻了篇。
中秋节当天,我们一家四口回了老家。刚到家,母亲就笑眯眯地从蒸笼里取出一盘热乎乎的东西让我们尝。这玩意儿,我从未见过,小小的四方块,看起来不像面粉制作的。我咬了一口,不仅软、糯、弹,还有着一股子果香,味道还真不错。俩孩子也说好吃。母亲也不卖关子了,笑着说:“猜不到吧?这是用白石榴籽压出的汁,放了一点点白糖和着糯米粉做的。我和恁爸尝了一块,也觉得好吃。”
接着,父亲拿出少半瓶看不出是啥的液体让我们喝。儿子尝了一口,惊喜地说:“姥爷,这是什么?酸酸甜甜的,真好喝。”父亲嘿嘿一笑说:“今年的石榴不好看,也不熟。怕你们不想吃,我就把挑出来的白里泛粉的籽粒砸出了汁……”
父母没有榨汁机,他们把一个个掉落的石榴剥开,去除坏掉的部分,然后把籽粒放在干净的塑料袋里,扎紧口,用小擀面杖砸出汁,再把袋子底部的一角剪一个小口,把汁液倒出来。白籽的汁做成了糕点,泛粉的籽粒砸出的汁让我们喝。刹那间,我的鼻子酸酸的,心里暖暖的。
吃饭时,我们闲聊着,不知不觉父母又扯到了白籽石榴上,父亲顿了顿说:“树是靠天长哩,哪能年年都风调雨顺?遇到不顺时,不能光盯着那些坏果,想想法儿,这不也吃着怪好?”母亲接过话:“就是,不熟是不熟,但不涩也不苦。我就寻思着咋吃。谁知,吃着还不赖。”
看着父母眼角的笑纹,我忽然发觉,日子就像这棵石榴树,不可能年年都挂满红灯笼,反倒是那些不如意更能折射出我们对生活的态度。所谓的幸福,从不是等着日头晒熟瓜果的顺遂,而是在雨水打落果实时,我们依然能凭着乐观、勤劳,把平淡甚至苦涩的日子过得一片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