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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万安秋

日期: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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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我是万安山的女儿,出生在山脚下一个宁静的小村庄。半生已过,从求学到谋生,在外漂泊三十余载,心中始终藏着那个叫作“老家”的地方,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回去,在万安秋光里找寻我乡愁的皈依。

我喜欢去万安山上看秋色。

远山如黛,层层叠叠隐现于淡淡的雾霭之中,恰似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万安路平坦开阔,顺着山势一路逶迤而去。道旁的栾树开满碎金般灿灿的花,间或有几棵缀满了红灯笼似的小果子,灿金的花、朱红的果将秋色高擎在浓绿的枝头,细碎的落花满地铺金,风起轻飏,如蝶漫飞,在高远的晴空下,是一帧徐徐铺陈的彩秋画轴。

踏着石板小径随心而行,累了就在石凳上小坐片刻,随手捡五颗小石子,在朴拙的青石碾盘上,用早已不太灵巧的手指再玩一回“掷子儿”,看远处成片的格桑花漫向天际,各色的野花在磐岩罅隙和悬崖石缝间摇曳。采几朵编个花环戴在头上,清沁入心的花香唤醒了记忆里童年的快乐。

在茶舍里喝一壶清茶,天青的茶盏,莹白的雏菊,斜倚着木色的桌椅,听清风吹过廊下,送来丝竹悠悠,清流淙淙。

走上斗折峰回的古栈曲栏,仰望,重峦叠嶂,轩邈竞上;俯视,林麓隐现,遐至天碧。每每总是只行到魏帝射鹿处,便静静地坐在石阶上看天边的云卷云舒,看山脚下小村落炊烟袅袅,偶有一两声渺远的鸡鸣犬吠,漂泊的思念终于在此刻踏上了归程。

我喜欢在七彩峡里看秋水。

清秋时节,大峡谷依旧山峻林茂,水清树荣,七彩山石层理交错,岩壁陡峭,斑斓多姿。鹰嘴崖上的瀑布激荡奔涌,激起迸玉碎珠一般的邈邈水雾,落入幽深的绿潭,回旋的清波漾出芦苇清逸的倒影。

闲步红石小径,三步一潭,五步一瀑,峰回路转时有疏篱茅亭隐隐,怪岩林立处是石桥流水悠悠,颇有几分“柴门临水稻花香”之意。水流而下,在最低处汇聚一潭碧波,云影天光徘徊其间,一只乌篷小船在水面轻轻摇动,一群白鹅悠游自在争食嬉戏。

在茅亭旁的秋千上悠悠然说话,在石桥上抱膝而坐浅笑安然,在许愿树飘飞的红绸下听风铃与流水的和鸣,每一处驻足都是时光的印记。

后来,我总爱在秋色里,从老屋栉比的老街一次次穿行,用脚步丈量岁月的流转。

站在那些明清老宅前,遥想当年青砖瓦屋的门楣上应有“耕读传家”的匾额,斗檐飞拱的四方院落里该有孩童嬉戏的欢声,明月清辉映着西窗的烛光下有红袖添香的风雅。看着苍黄落日下的黄土塬,如见当年英雄携着情报坚毅前行的漫漫征途与耀耀荣光,壮美如斯。老街正中的红色交通站正在修缮中,山风苍苍,跫音杳杳,古老的街道似乎还回荡着徐培斋下马步行数里入村抱拳问候乡邻的谦和笑语,还有徐恩广兴办的学堂里稚子的琅琅书声……

苒苒几盈虚,澄澄变今古。当年那个有着莲花座的奶奶堂已然在岁月的风尘里湮没,但那棵百年皂角树苍黑的枝干正焕发着新的勃勃生机。夕照之下,青砖檐脊,黄坯土墙,一户人家的爬山虎密密匝匝,直遮蔽了半堵墙面,铺陈着长长短短的旧时光。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在家门口剥着玉米棒子,用苞米叶编成麻花辫样的一长串。微风过处,岁月悠长,仿若我从未离开过这条老街,我还是当年那个扎着小辫儿穿着花罩衫的小丫头,在一蹦一跳地跳着皮筋:“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呀么二五六、二呀么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站在岁月的渡口,于万安山的秋色横空与七彩峡的秋水长天之外,我又爱上了古村落里的秋韵乡愁。小桥流水又炊烟四起的故土才是我们疲惫灵魂片刻憩息的家园。

秋的味道写在风里,老家的故事写在光阴里,我把记忆写在一地斑斓的万安秋光里。

站在这个秋天里回望,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寻到了我乡愁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