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树木种类数不胜数,有的以硕果累累见长,如桃李之属;有的以枝干挺拔出彩,如松柏之类;也有的以花朵颜色绚丽而备受赞誉,如樱梅这些。每种树木都有自己的特点,都有自己的动人之处。我大概是博爱的,凡有出众之处的树木,都很喜欢,尤其喜欢身边能随时看到的,活泼生长的这些树木。
单位院子里有一棵法桐。这种城市中随处可见的树木,也颇得我的喜爱。
这棵法桐不知道是谁当年种下的,问了多人,也没打听出它年岁几何。整棵树远远望去,可以说枝繁叶茂,非常健美。盛夏之时,这棵树给单位院子里带来大片树荫。树高十几米吧,主干粗壮,即使成年人也无法合抱。如果只是远远地看它的枝干的话,又觉得从主干到枝丫,过渡如此丝滑,简直像从大地中迸发出来的某种巨大能量。
我喜欢远望这棵树,尤其是春天,在明媚的阳光下凝望这棵树。明亮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空隙洒在地面,斑斑驳驳,地面仿佛成了一幅画。如果树木可以分性别的话,那一刻,我觉得它像舒展长手大脚的男子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洒脱而帅气。可是到了冬天,其他树木枯叶落尽,这棵法桐的枝干上却满是未凋落的黄叶,似乎是矍铄的老人,满头华发却又精神抖擞。如果下大雪,树上黄白参差,仿佛开满了奇怪的花。
这棵法桐大概非常爱美,主干树皮很干净,淡绿中又带点灰白。而且它还经常脱皮,似乎是重视自己着装的绅士,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很早的时候,我就发现它的树干上经常有一些凸起的非常圆滑的包,尤其是枝干的中间和高处,丝滑的包一个接一个。我从没在其他树木上看到过如此的景象,觉得非常奇怪,又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于是专门询问了一个懂园林的朋友。
朋友说,当法桐树干受伤,或树枝被人修剪后,树干上会留下伤口。很多树木的伤口会长期保留,成为伤疤,这伤疤最后甚至会成为病菌侵袭树木的入口,最终导致树木枯死。可是法桐早有自己的应对之策:当树干上出现大块伤口,它会让树皮快速地生长,只几年工夫,新生的树皮就会完全覆盖这些伤口,让伤疤成为树干上一个个丝滑的包。
原来如此,这让我更加喜爱法桐——原来法桐还是一种坚强的树!它不屑于用自己的伤口来引发大家的爱怜和同情,它把伤痕深深地埋在心里,只让我们看到它的美丽。
树犹如此,人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