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明白,在古代诗歌中,“桃”入诗的颇多,“梨”入诗的也不少,唯独“苹果”入诗的少见,几乎没有。
但能构成故事,并为世人津津乐道的,三者之中,苹果还是遥遥领先的。
一个苹果,让伊甸园的夏娃,口不能自禁;一个苹果,让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一个苹果,助力乔布斯创造了风靡全球的iphone;一个苹果,使希腊三位女神争夺得失去神智,酿成了长达十年的特洛伊战争……
就连民间小脚的姥姥,也把苹果举得高高的,放在神圣的位置。“苹”谐音“平”,有平平安安之意;而“梨”谐音“离”,是离别、分离的象征。
记得童年时,姥姥是不让我们分梨吃的。有时四个孩子两个梨,两个孩子吃,两个孩子馋巴巴地看着。姥姥说,梨再少也不能分,梨再大也不能分。而苹果,姥姥总喜欢切成瓣,分给我们吃。
每回走亲戚,或是去探望卧床的病人,姥姥总是交代又交代,临末了还拄着拐棍儿,追到大门口,扶着门框冲我母亲和姨们喊:别忘了——带点儿苹果啊!
我也渐渐发现,姥姥在供桌上供的,回回都少不了苹果。一入腊月,她就念叨:别忘了买苹果啊。节前的苹果,她都跟守财奴似的,看护得紧,不再顾及我们扯她衣襟的哭闹,总是捂着苹果说,不多不多,这是给神吃的,给神吃的哟。我们不依不饶,围着她和苹果转磨磨,她的小脚踉跄着站不稳,就哄我们说,等神吃过了,你们再吃,想有啥就有啥了。
姥姥离世后,母亲一直照着姥姥的样子做。现在母亲86岁,她自己做不动了,就在旁边看着我那样子去做。我也在女儿耳旁瞅住机会就说,女儿慢慢也从了我们……
其实不单是我们,故乡的祖祖辈辈,不知多少代,也不知自何时开始,都是那样子做的。
苹果是智慧果、美丽果、平安果,能登大雅之堂,可入诗的机会,为何有点少呢?我还是纠结这个问题。
去查资料,发现苹果的古名“柰”“林檎”。我有点吃惊,怎么这么不接地气呢?名字是高雅,但居然高雅到了“佶屈聱牙”了。
再深究下去:汉代叫“柰”,“柰”就是一种果子,到唐代因品种改良,香甜多汁,吸引鸟雀啄食,而得名“林檎”。到明代,苹果开始广泛种植,名字也被确定为“苹果”。
我有点明白了。原来,要想在古诗中找到“苹果”,那就要找到苹果的前身“柰”“林檎”,或者“频婆”“佛眼”“花红”……试想,这些雅名,古代诗人怎能放过呢。我们是用着用着,就拐弯了,而日本,至今仍在沿用“林檎”的名字。
唐代白居易诗:最忆东坡红烂熳,野桃山杏水林檎。宋代朱翌诗:我闻如来有佛眼,结子成时速寄来。都是极美的。
总算把脑子中有关苹果的问题,弄清楚了。一阵轻松,解惑真是一种快乐。
拿起一个苹果,贴着她的红脸蛋,轻喊一声“林檎”,似乎有了应答之声,顿觉诗意从远古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