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和杜甫从左氏庄回到土娄,从陈留传回来一个噩耗:杜甫的继祖母、诰封的范阳县太君卢氏于五月五日病故。
前文曾提到,为了按五品官的规制安葬杜审言,窘困的杜家变卖了在洛阳城内的寓所,全家搬到首阳山下的土娄庄居住,还有一个例证,就是杜甫的继祖母卢氏的归宿。如果杜家在洛阳还有寓所,那么卢氏就不会病故于陈留的娘家。同理,杜甫的几个弟弟妹妹也不会都住在杜氏祖茔附近的土娄陆浑庄。杜甫在《赠李白》诗中说的“二年客东都,所历厌机巧”,也证明天宝二年(公元743年)杜家在洛阳城内没有了居处,而是以“客”的身份到亲友处求取资助。
陈留(今开封东20公里)距土娄约三百里,卢氏病故的消息从陈留传到洛阳,应该在五月初九前后,幸好李白和杜甫还没动身北上王屋山,两人只得暂时中断拜访华盖君之约,即刻动身赶赴陈留。大概四天之后,二人到达目的地,杜甫到继祖母家里安排卢氏停柩事宜。卢氏是诰封的范阳县太君,五品诰命夫人,按照“大夫三月而葬”的规制,卢氏要停柩三个月,然后才能安葬。李白暂到从祖、陈留采访使李彦允处安身。依据是李白的族叔李阳冰在李白诗集《草堂集序》里的记述:“天子知其不可留,乃赐金归之,遂就从祖陈留采访大使彦允。”
杜甫到了继祖母家中,灵堂已经布置好。杜甫后来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写道:“天宝初,南曹小司寇舅,于我太夫人堂下,垒土为山,一匮盈尺,以代彼朽木,承诸焚香瓷瓯,瓯甚安矣。旁植慈竹,盖玆数峰,嶔岑婵娟,宛有尘外致。”意思是说,杜甫到了陈留,舅舅已经在卢氏灵堂下倒了一筐土,堆了一尺高的小土堆,以代替原来腐朽了的小木桌,把香炉放在土堆上,比在木桌上更牢固,又在小土堆上插了几根带叶的竹子,像个仙境。杜甫还在诗中写道:“慈竹春阴覆,香炉晓势分”,香炉里的袅袅青烟,将灵前分为阴阳两界。
由以上描述,可见卢氏在陈留也是小户人家。宋人黄鹤给这首诗加了个题目《假山》,说杜甫描写的是给卢氏祝寿的场面,是误读。南曹小司寇,是杜甫的舅舅,也就是卢氏的侄子。南曹是唐代尚书省吏部与兵部下设的选人审核机构,其长官是员外郎(从六品),小司寇是他的副手。舅舅在长安任职,距陈留比洛阳要远很多,能在杜甫赶到陈留之前布置好灵堂,可见舅舅原来就在家中伺候病重的姑姑。
李白在《梁园吟》中说:“平头奴子摇大扇,五月不热疑清秋”,记载了二人到达陈留的时间。土娄到陈留约三百里地,二人约在五月中旬赶到。六月,杜甫的四叔、卢氏亲生的儿子杜登从武康(今浙江德清)赶回陈留,杜甫得以抽身,便与李白开始了梁宋之游。
李白和杜甫先是到了宋州(今商丘),在那里遇到了诗人高适,意气相投的三个诗人在宋州附近登台吟咏,酒垆畅饮,东楼观妓,芒砀秋猎,甚至北到菏泽的单县,结下了生死之交。杜甫在《遣怀》中写道:“白刃雠不义,黄金倾有无。杀人红尘里,报答在斯须。”
三人同游梁宋的诗,李白有《梁园吟》《秋猎孟渚夜归置酒单父东楼观妓》,高适有《同群公秋登琴台》,杜甫的诗散失了,但是后来的《赠李白》《遣怀》《忆昔行》《昔游》,都提到了这次的“三人行”。这次梁宋之游,由高适作向导,因他长期“客于梁宋”,熟悉当地古迹名胜;由李白做东,他既有玄宗的“赐金”,又有从祖陈留采访使作后盾,再加上他“千金散尽还复来”(李白《将进酒》)的豪爽,由他做东顺理成章。
八月,李白、杜甫、高适结束了梁宋之游,十一日,李白和杜甫跟随卢氏灵柩离开陈留,向洛阳进发,高适则在九月,离开宋州,南下游楚。
那么李白与杜甫同行回东都后又发生了什么?敬请关注下期《同还偃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