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绿植,瞬间欢呼雀跃了。
我捧它到自来水管那儿,对婴儿般,寸寸肌肤,枝枝叶叶,给温温柔柔擦洗了一遍。
于是,它就心满意足,喜眉喜眼地站着了。
绿植是学校交由我们打理的,这是用来装扮办公环境的。我领这盆绿植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它叫什么,也不想知道它叫什么。想想也是,一群西施之中,夹个东施,恐怕很少有人去打听她的名字吧。我的这盆绿植,一眼看去,就觉得它丑,圆嘟嘟的叶片儿,肥实实的憨傻,呆头巴脑的,很缺一点灵动。
我最中意的是白掌,学名一帆风顺花。我可真不单是美其名的,而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白掌的魅力。你看看,它那乳白色的花瓣涵着点极淡极淡的黄,挠得人心里痒酥酥的。花儿像调皮的顽童,于叶之葱绿间,悄悄地探头探脑出来,斜着一小手掌顽皮地招着,或摇着一面小旗帜横过水波,逗引着大家向前来,向前来。白掌的叶儿修长,随风一舞,如秀颀美人,掩嘴偷笑。
也好看的,是玫红的长寿花,花珠小如红豆,一颗颗溜溜地挤着闹着,攒珠成塔,是花又不似花,似果又不是果,花隐身于叶,叶遮掩着花,低调而紧致,古朴中透着那么点禅意。
还有文竹,连风都省了呢,它就蹁跹得如舞女似的,袅袅婷婷的身姿,旋在如烟似雾的枝叶之中,轻盈而迷人。
可惜,我去晚了。
“一帆风顺没了吗?”
“没了。”
“文竹呢?”
“连长寿花都没了呢。”负责发花的美女也替我惋惜。
抱了绿植往回走。
“你抱的是什么花儿?”竟还有同事问。
“这也叫花儿?”我冷笑,“管它呢,随便!”
“随便?”同事挠着头,百思不解,嘟囔着,“咋还有随便这花名?”
抱绿植回办公室,随便往窗台上一丢,就任它无精打采,灰头巴脸地趴着了。
时间一晃身儿,9月就被秋雨带走了。
“你这花是什么?”又有人问。真是,苔花如米小,也有人来问。
“谁知道呢!”写教案,我头都没抬。
“微信扫一下不就知道了。看看,出来了——圆叶椒草。”
“哪个焦?”我心里一惊,遽然抬头,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花椒的椒。”
她轻描淡写,我却一下子蒙了。忽然就想起《楚辞》来了,“椒”在屈原可是香草美人儿呢。“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惟佳人之独怀兮,折若椒以自处。”“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椒,是香料,在屈原,更是高尚的品德,理想的追求。
没有想到最不讨我欢喜的绿植,竟然是圆叶椒草,沾了“椒”的。原以为它单调乏味儿,乏了文竹的轻盈吧,有长寿花的幽然也行,或者添点一帆风顺花的灵动也好。
如今,它沾了“椒”,因屈原,因高洁,我不能不对它另眼相待了。
我历来喜欢屈原,喜欢他的矢志不渝,“深固难徒,更壹志兮”;喜欢他的理想追求,“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喜欢他的品德高洁,“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爱屋及乌。我突然内疚起来,自领圆叶椒草回来,我就将它弃之窗台,大有任它自生自灭之势。
赶紧百度一下圆叶椒草。易活,不用管理,就可以肆意出满屋的绿。入药,舒筋活血、祛风除湿、止咳去喘。
如此一看,我还是浅薄了。
于是,我双手捧起圆叶椒草,抱婴儿一般,到自来水管边,轻柔地,仔细地,一枝一叶,一寸寸肌肤,都擦洗干净。
我的绿植,终于光彩熠熠,欢呼雀跃着与我的电脑昂首并立了。
人与花草一样,稍给点阳光,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