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雨暂时停了,尽管气温很低,但我们一家人心里却是暖融融的。10月19日,农历八月二十八,是我母亲的76岁生日。
母亲与新中国同龄,1949年的这一天,公历与农历如现在这般重合,将她的生命与一个时代紧紧系在了一起。老辈人说,公历和农历大约19年重合一次,可翻遍母亲的生日记录,76年间,这样的巧合竟只出现过两次。上一次是1949年10月19日,农历八月二十八。76年后的今天,出生日公历、农历再次重合。
母亲今年的生日真的过得不平常。中秋节前,母亲突然血压飙升,头晕得站不稳。起初在村里的小诊所拿了些药,可吃了两天不见好转,脸色反而越来越苍白。我半夜把母亲接到县医院,办理住院手续时,母亲攥着我的手反复念叨:“就是点小毛病,别花那冤枉钱。”
住院的那几天,妹妹请了假,在医院陪了母亲几个晚上。我和弟弟白天轮流守着,弟媳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熬好的小米粥、炒好的青菜装在保温桶里,骑着电动车往医院送。我媳妇则买了母亲爱吃的水果送到病房里。母亲嘴上总说“别这么折腾”——她一辈子倔强,不想让儿女们为她受累,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
住了几天院,母亲的血压终于稳定下来,她不顾医生“再观察两天” 的嘱咐,执意要出院。“家里的芝麻该收了,狗还没喂——不要和任何亲戚们说。”我们拗不过她,只好办了出院手续,开车把她送回了老家。
原以为日子能就此安稳下来,可刚过完中秋节,父亲又病倒了,住进了县医院。母亲一个人在老家不方便,妹妹便趁着周末赶回去陪她。我和弟弟则在县城轮流守着父亲,帮他挂号、缴费、做仪器检查、送各种化验样本,沟通治疗方案,协助他做雾化、排痰,输液换药时呼叫护士。父亲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躺在病床上,心里惦记的还是地里的活儿。“这雨下得太密,玉米该烂在地里了,花生也该生芽了。”他每天都要问好几遍天气,总盼着早点出院。
转眼到了母亲的生日。原本我们早就商量好,要回老家给母亲好好办一桌,让她尝尝儿媳们做的菜,听听儿孙们唱的生日歌。可父亲住院了,这个计划只能泡汤。最后,我们在县城的饭店订了个包间,上午我先去医院陪父亲输液,再开车回老家接母亲,中午一家人聚聚,下午再把母亲送回去。
中午的饭桌上,弟媳给母亲夹鱼,妹妹给她盛汤,弟弟点燃了蛋糕上的生日蜡烛,侄子领唱着生日歌。母亲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
下午,父亲不顾医生劝阻,办理了出院手续,执意要和母亲一起回去。他一是不愿意再麻烦我们,二是还惦记地里的庄稼。
母亲的76岁生日,就这样简单又不简单地度过了。
回想那段在医院奔波的日子,心里总忍不住生出许多感慨。母亲和父亲这代人,从20世纪40年代末的烽火岁月走到五六十年代的艰苦岁月,早已把 “俭省” 刻进了骨子里。他们对病的怕,实质上是对给儿女添负担、对浪费钱的怕。这份刻在血脉里的朴素与坚韧,是他们对抗过苦日子的铠甲,对我们后辈而言,远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而这段经历更让我真切地明白,人到老年,最可靠的还是身边的子女。在医院的那些天,我见过太多独自住院的老人:有的想上厕所,却找不到人帮忙拿吊瓶;有的对着缴费单上的数字发呆,连怎么用手机查新农合都不会。那些时刻,钱能买到最好的药,却买不来递一杯水、扶一把的温暖,更买不来病床前那句“爸、妈,有我们呢!”的安心。就像母亲出院时,攥着妹妹的手说“幸好有你们”;就像父亲看到我到老家接他来县城住院时,神情里那份安心。这份依靠,不是金钱能衡量的,也不是养老院的护工能替代的——那是血脉相连的牵挂,是无论多忙都愿意放下手头事的奔赴。
人生最温暖的,从来都是有人可依,有家可回。我们要做的,就是该爱的时候好好爱,该承担的时候勇敢承担。
雨住了,母亲父亲也一天天好起来。愿往后的日子,阳光多一些,风雨少一些,愿母亲和父亲,都能健健康康、安安稳稳地,陪着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