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天渐凉，让我不禁想起了41年前的一段难忘时光。
1984年深冬，豫西某县南山坳，朔风卷着碎雪，枯枝残叶纷飞，四野苍茫肃杀。而在驻洛铁军师教导队的教室里，却是一派炽热景象——22名来自各团及师机关6个单位的学员，整齐端坐，腰背如松，目光如炬，静静等候首长到来。这一天，是该部队参谋集训队开队的日子。
师参谋长邓志开步伐坚定走进教室，皮鞋踏过水泥地的“咔、咔”声，尽显军人威严。邓参谋长的潮汕话清亮有力：“参谋是军队练兵打仗的‘智囊’，是夺取战争胜利的重要因素。你们是精挑细选的苗子，任务只有一个——把参谋业务学深、本领练硬！”
师作训科长张金昌曾在自卫反击战中任作训参谋，业务娴熟、行事干练。他手持训练计划明确：每天雷打不动出早操，白天学习参谋“六会”技能、分队战术、军事地形学，晚上练习文书拟制，“两个月后，我要看到能顶得上用、拿得出手的合格参谋！”
集训条件比预想的更艰苦。宿舍无任何取暖设施，窗户漏风如细针钻缝，清晨玻璃凝满冰花，夜晚硬板床上寒气渗骨。伙食标准低，主食是米饭、馒头、面条，副食多为萝卜、土豆、白菜“老三样”，偶尔能见几片肥肉，学员们还相互谦让。即便如此，早操后一碗热粥配馒头、咸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训练间隙嚼几块备用饼干，便觉浑身有力。
纪律要求更是严苛：天不亮起床号响，学员两分钟内必须穿衣、翻被，绝不能拖延。出操时寒风刮脸如刀割，耳朵冻紫，没人缩脖子、慢脚步，始终迈着整齐步伐。“参谋要有昂扬风貌，必须从队列动作练起！”集训队队长兼教员李冬青在出操时严厉要求学员。
当时参谋业务主要是四门课：“六会”（会读、会画、会写、会传、会记、会算）和军事地形学、分队战术、文书拟制，每门都需实打实学、硬碰硬练。22岁的宋鸿晓教员，是军队第一批高中毕业考入军校的“学生官”，他讲课标图时，笔尖移动稳准，线条、符号如尺量般规整；教军事地形学，他蹲在地上，指地图等高线、画简易示意图，帮学员理解地形。薛宏敏学员标图线条歪斜，他耐心指导“要像拿枪瞄准一样稳”。
李冬青负责教授分队战术与文书拟制，他表情严肃，从理论到战法、从格式到用词，讲得细致而清晰，“作战文书是部队‘喉舌’，一字一词错了，就可能影响命令传达！”
艰苦环境里，学员们都憋着一股劲。教室冷如冰窖，手冻僵了就搓手哈气，继续记笔记；标图时指尖发麻，仍坚持把符号标准、路线画清。军事地形学是重点，中午饭后学员们即到训练场按图行进、背记业务知识；熄灯后，有人躲在被窝打手电梳理知识，有人借走廊微光复习标图，铅笔“沙沙”声成了冬夜“小夜曲”。
集训中，战友之情更显珍贵。一个冻雨之夜，夜间按方位角行进训练，何玉军与吴志学一组，借手电微光在荆棘丛中前行。行至斜坡，吴志学滑倒滚下，树枝划破裤子、碎石磕伤膝盖。何玉军急忙搀扶，吴志学却忍着痛说“要找完三个‘点’”。何玉军照路引路，吴志学核对坐标，两人翻山梁、穿草丛，凌晨一点前完成任务。
“秋收起义红二团”朱晓松学员年龄最小却最刻苦，旧军装洗得发白，笔记工整、红笔标重点，课后反复翻看；标图训练别人练一遍，他练三遍。一天深夜，何玉军起夜见教室有亮光，发现是朱晓松借烛光演算战术题，眼睛布满血丝，说“不琢磨明白睡不着”。最终，他成了集训队唯一的“全优学员”。
“叶挺独立团”叶勇学员，来自“两百个将军同一个故乡”的湖北红安县。军事地形学是他的强项，看一眼地图就能判地形、绘战术。按图行进考试中，他在密林中快速辨向，率先到达终点，他常为同学讲解技巧。
1.86米的山东大汉、炮兵团学员李德沛，思维极为缜密，按图行进从无偏差。一次考试，一个“点”藏在大石头后，许多人找不到，他对照地图、参照物，很快找到了。被问“窍门”，他总说“多练习多琢磨”，还总结顺口溜：“明方向、选路线，判里程、找点片；勤对照、细观察，站立点、心中挂。”
两个月里，学员没人下山去五公里外的县城。一次，周日下午暂停训练，朱志民望着县城的模糊轮廓，念叨着想吃桥西王记烫面角。话音刚落，就有人提议练按图行进，几名学员随即走向训练场，湿土路留下整齐脚印。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结业考试如期举行。标图时学员笔尖飞快，战术命令书写判断精准，文书拟制工整规范，按图找“点”零失误。邓参谋长验收成果，见学员优异表现，满意地说：“这两个月苦没白吃，训练没白练！”
回望41年前南山寒冬里的那次参谋集训，它成了我们军旅生涯中难忘的节点。一群年轻军人在寒风中埋下的成长种子，后来在各自岗位生根发芽，长成能够扛起使命的“大树”。结业后，全部学员都分到师、团司令部参谋岗位，24名教员、学员中，后来走出2位将军和8名师、团职干部。南山的日子虽寒苦，却因热血与坚持让人留下滚烫难忘的记忆，随时激发前行的动力：无论走多远、在何处岗位，都不能忘记“练过硬本领”的初心，始终坚守军人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