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手机刷到一个摘酸枣的视频。
远镜头——山沟沟,一片一片的野酸枣,蓬蓬勃勃绿着。近镜头——酸枣树叶,椭圆,指头肚大,很密,层层叠叠。数不清的野酸枣,密密麻麻,挂在绿叶间,红的、青的、半红半青的,像一树宝珠。
这一幕好熟悉。小时候,我家不远处,也有一座这样的小山。山上也有漫山的酸枣树。秋天,我也和小伙伴们一起上山摘野酸枣。
野酸枣聪明着呢,它们为了躲避我们,都跑到沟边上、陡坡上长。可我们是属猴子的,身轻胳膊长,管它长到哪儿,都逃不脱我们的手。摘酸枣不用爬树,酸枣树都是矮子,一大蓬一大蓬的,像一个个大藤筐。酸枣枝很软,有弹性,拽过一根,一松手,就像弹簧一样弹回去,抖个不停,熟透的酸枣就会掉到地上。酸枣枝上长有很多刺,又硬又尖,我们有经验对付它,左手捏住枝条尖尖不长刺的地方,右手捏住一个酸枣,捉虫子似的,轻轻“捉”下来。但还是常被刺到,要么手背拉一道红印子,要么指尖被扎个小针眼,冒出个小红珠子。也不嫌疼,咧咧嘴,接着摘,边摘边吃。红透的酸枣,面,很甜。半青半红的,脆,酸甜。青的,硬,很酸,一咬就酸得皱眉闭眼,满嘴冒酸水,舍不得吐,赶紧咽下去。吃饱了,吃够了,两个衣兜鼓鼓囊囊装满酸枣了,才背着夕阳,踩着自己的影子下山回家。
视频中说,酸枣仁可治失眠,近几年价格大涨,因而摘酸枣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不等酸枣长熟就被摘光了。想我小的时候,一山的酸枣树,都没人理睬,连鸟儿都嫌它们酸,也就我们这些馋嘴的小孩子稀罕它们。
哦,也不对,除了我们小孩子,还有老人待见酸枣。老人们会拉一架子车酸枣枝回家,给小菜园围篱笆,这带刺的篱笆,鸡呀狗呀都不敢靠近。长大后读《诗经》,读到“棘心夭夭,母氏劬劳”,方知酸枣就是“棘”,暗笑——几十年前,一群小孩子和一帮种菜老人,也是“披荆斩棘”人呀。
是不是到了秋天,曾经的“披荆斩棘”人都会想起酸枣?这天,红在同学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圆溜溜、红彤彤的酸枣,带着小水珠,盛在透明玻璃碗中。又发一段文:“回老家,花半天时间摘了一袋酸枣。想起小时候酸枣熟时,我爷每天干完地里活儿,都会带一把酸枣回家,洗干净,放到小碗里,等我放学回家吃……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这段“酸枣帖”,激起群里“千层浪”:“我懂。小时候,我爷我奶,去放羊回来,口袋里不是酸枣,就是桃、杏、核桃啥的。爷爷奶奶都不在了……”“你以为就你有爷爷呀,我爷回来也给我带,还有柿子,羊奶子。再也吃不到了……”“一样的,一样的,我爸妈去开山,回来也给我带。看完你的话,鼻子一酸……”“太懂了,好怀念。”我们的童年都是一样的,我们的爷奶爸妈也是一样的,尽心尽力让我们吃点稀奇的,把所有他们认为的好东西都留给我们吃。
秋天,山上的野酸枣熟了,心中的回忆也熟了,味道都是酸酸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