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棋书画,是古代文人雅士修身养性所必须掌握的四项基本技能,民间称“秀才四艺”。
这琴,不是钢琴,也不是胡琴,是古琴。因其和、雅、清、淡的音乐品格,最能表达文人超凡脱俗的处世心态,居四艺首位。又因其音域宽广,音色深沉,余音持久,被称为“天地之音”。
文献记载,三皇五帝中的伏羲、舜及周文王、周武王父子,均与琴的创制有关,足见其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先秦时期,古琴除用于朝廷的郊庙祭祀、朝会、典礼等场所,也流行于民间。我们在阅读《诗经》时,经常能聆听到古琴发出的美妙声音。
历代文人雅士中,因古琴留下佳话的不胜枚举:孔子曾向师襄子学琴,杏坛讲学期间或周游列国途中,操琴弦歌之声不绝;伯牙与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千古传诵;李白、白居易、韩愈、范仲淹、欧阳修、苏轼等人创作的诗词文赋中,古琴是必不可少的内容。正因为如此,古琴是文人士大夫爱不释手的器物,有“士无故不撤琴瑟”和“左琴右书”之说。
听古琴演奏,常想到嵇康。生活在西晋司马氏昏庸残暴统治阴影之下,嵇康对官场中的乌烟瘴气深恶痛绝,宁愿做一个自由而散淡的打铁匠,也不愿与奸佞小人同流合污。可厌弃功名富贵,渴望摆脱约束,希望回归自然,享受真实生活的他,终因钟会构陷,被一向忌恨的司马昭下令处死。闻讯赶来的三千太学生,在刑场上向朝廷请愿:赦免嵇康,我们愿拜嵇康为师!当权者只求满足自己的私欲,当然不会倾听民众的呼声。站在空旷的刑场上,面对成千上万围观的民众,嵇康从容地抬起头,看看太阳的位置,知道离行刑尚有一段时间,便向兄长嵇喜要来平时爱用的琴,在刑场上轻抚一曲《广陵散》。弹奏完毕,嵇康把琴轻轻放下,叹息道:“从前袁孝尼曾跟我学习《广陵散》,我每每吝惜而固守不教授他,《广陵散》现在要失传了。”一千多年过去了,每次聆听后人演奏复原出的《广陵散》,那激昂慷慨的旋律,对黑暗强权的坚决反抗,穿过跌宕起伏的岁月,仍在天地之间回响,追求光明向往自由的声音,顽强地在灵魂深处激荡。
嵇康没有实现的梦想,在王维的生活中变成了现实。目睹唐朝由盛转衰的现实,深感有力无处使的王维回归山野过起隐居生活,把灵魂与身体都沉浸在大自然里,在诗画交融的氛围里构建起空明的禅意,在古琴朴实低缓而又沉静旷远的声音中寻找真实的自我。“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一轮皎洁的月亮升起在明净的天空,王维独自坐在幽深的竹林之中,弹奏着古琴,时而对着月色仰天长啸,倾吐郁积在心里的烦闷,纾解寂寞的情怀。无论是情绪悲凉的《胡笳十八拍》,还是感情诚挚的《阳关三叠》,抑或是别具一格的《凤求凰》,琴声响过,世界愈加安静,只有清风和明月轻抚自己的心头,只有琴声和竹叶扑簌声带给自己心灵的慰藉。
生活中,人很难达到百事顺心、万事如意,古琴是很好的解毒剂。每当心浮气躁时,听一曲《渔樵问答》,体会渔樵在青山绿水间自得其乐的情趣,益增对追名逐利者的鄙夷;情绪低落时,听《平沙落雁》描绘鸿雁翱翔高空的场景,抒发内心的豪情,展现旷达的胸襟;职场失意时,静心聆听《醉渔唱晚》,在渔人的踉跄醉态与江湖摇橹声中,体会“瓮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的滋味;心情烦闷时,听听《酒狂》,想象阮籍为免遭统治者的迫害,以酒醉佯狂发泄内心郁积的不平之气的潇洒。
“众器之中,琴德最优”的古琴,用恬淡平和的声音告诉人们:人生苦短,值得追求的理想很多,何必为区区名利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