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而言,买书始终是一场酣畅的奔赴。生活虽未富足,购书却从不吝啬,甚至肆无忌惮。遇见好书,如狮子找到猎物会马上扑上去,立时收入囊中。年均购书百册已成常态,有时候达二三百本,家里的书柜放不下,就买来一个个书箱来盛放,直至办公室也垒起了“书墙”。如今,我的藏书已有两三千册了。
有时候也会调侃,财务不自由、时间不自由,也只有买书自由、读书自由了,幸甚。我以为,坐拥书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闲暇时,手抚书页,读到精彩处,就用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这时候,身体静坐而神思奔涌,整个世界便沉静下来了,这当然是读书人的幸事。然而,好多年前并不是这样的。一个乡下的孩子,幼年的多数时候是无书可读的,这里的书特指心仪的课外书,而不是说教科书。
12岁那年,母亲带我到姥姥家串亲戚,得知邻近的镇子上有集市,我就跟随着一群大人翻山越岭去赶集,一二十里山路呀,弯弯曲曲,高高低低,好长好长。
当大人在忙着讨价还价时,我却四处跑着找书店。结果非常失望,有卖衣服的、卖蔬菜的、卖水果的、卖腊肉的、卖山货的、卖饰品的、卖家禽的,五花八门,形形色色,就是没卖书的。偌大的镇上仅有个不起眼的旧书摊,可挑选的也不多,无奈之下只得买了一本泛黄的连环画怅然而归。
心灵的饥渴和身体的发育一样同步。我时常想,若有满架的图书滋养少年的时光,那今天的自己,又将会是怎样的?
可惜,人生无法假设。所幸39岁那年元旦,我重新捧起了书本,开启了有计划、有系统、有韧性的阅读远征,并定下了年读千万字的目标。
譬如2024年年末,我将全年所读的图书摞在一起,竟堆到了肚脐的高度。我请同事帮我与这些书合影,还兴致勃勃地发表了一段感言:
“欲与书山试比高。这一年,我读了52本书,阅读量达1305万字,达标了。这一年,我深刻领悟到:没有日积月累的厚度,哪有望尘莫及的高度。”
偶尔邂逅佳作,也会一口气买下好多本赠予友人。我始终相信,读书是“最低门槛的高贵”,而赠书恰是留香最久的情谊。
不久前到北京出差,趁着中午的闲暇时光,慕名前往北京图书大厦。在这座获誉“年度最美书店”、陈列30万种图书的“全国第一书城”,我目睹了纸页的星河。穹顶之下书架如峰峦叠嶂,孩童席地翻画册,老者扶镜觅典籍。指尖掠过书脊的瞬间,忽觉李昕40年编辑生涯的坚守,杨绛“不官,不商,有书香”的风骨,皆在此处有了回响。
在这个推崇即时满足的时代,阅读恰似一场逆流而上的修行。当电子屏幕蚕食着注意力,纸质书页的摩挲声,依然是抵抗浮躁最温柔的武器。或许正如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所言:“如果有天堂,那应是图书馆的模样。”
那些被书籍照亮的人生,终究会拥有不一样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