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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又见墙阴苋叶红

日期: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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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上早市,街两旁的竹篮里或平铺于地的编织袋上,一把把扎得水灵灵、支棱棱的新鲜苋菜,紫红碧绿间杂,宛如一束束花儿,牵人眼眸。每每望见,就挪不动脚步,总要挑上两把带回家。

苋菜是平常菜,却味道鲜美,食法多样,可炒、可拌、可蒸、可做汤,各具妙味。我家习惯炒着吃,炒苋菜趁荤油,要急火快炒。蒜瓣是灵魂,就如张爱玲所说:“炒苋菜没蒜,简直不值一炒。”猪油化开,蒜瓣炝锅,丢进苋菜,“刺刺啦啦”声便不绝于耳,整个厨房弥漫出独有的鲜香,撒盐快翻,待“刺啦”声由急促变得舒缓时,菜叶软塌,蒜瓣染红,菜成出锅。盛入白盘,红汁汪底,望之悦目,食之鲜美,品之香浓。

炒苋菜配白米饭最适宜,苋菜汁把米饭染得通红,米粒被浸得珠圆玉润,粒粒皆红,扒拉入口,鲜香无比,幸福感便在这寻常饭菜中漫溢。

老家村子东西两个出口。我家在村子东边,可我喜欢打村西下车,踱入村庄,慢慢移步,由西往东,横穿一条长街,家家门口种的菜和花成了沿途风景。菜大多是餐桌上常见的空心菜、生菜、豆角、苋菜之类的时蔬,花也是寻常的指甲花、烧汤花、月季等泼实、好活的花,偶见数株向日葵,飒然而立,让人眼前一亮。街尽头,便是我家,依旧种有苋菜,只是从原来的后院,挪到了门口巴掌大的地儿。

论起来,苋菜算是我的发小,从懵懂年少时,就耳鬓厮磨。夏季草木峥嵘,把绿养得肥壮。后院墙阴下的苋菜,青红繁盛。挤挤挨挨的叶片阔如小儿掌,青似翡翠,将日光滤成水汪汪的碧玉,紫如胭脂,仿若裹了陈年的绸缎。母亲蹲在其间抚抚这儿,看看那儿,我便笑她:“妈,别看了,菜又不会跑。”妈并不看我,只道:“傻妮子,菜比人实在,你对它好,它就会长得旺,你糊弄它,它也糊弄人哩。”苋菜见风长一寸,见雨长半尺,掐了又长,从初夏到入秋,碗里没断过,多了便厌烦,会偷偷地把面条里的苋菜挑出来扔了,妈知道了嚷我:“苋菜养人呢,可不要糟蹋了,不吃菜生病,可别在跟前说难受!”

及至上学离开家,偶尔回去跟母亲说,我蹲久了,站起来会头晕。妈失急忙慌地说:“那是贫血了,赶紧给你薅苋菜吃。”她把苋菜当成是万能的了。只要假期回家,母亲就给我塌菜馍吃,紫红色的苋菜只掐嫩尖,在滚水里一焯,挤水剁碎,配上煎鸡蛋和粉丝,一次能吃俩囫囵饼,肚子撑圆了,依旧意犹未尽。

苋菜有个别名——老少年,挺有趣,倒有“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的意韵。隔了数十年的光阴,那个嚷我吃苋菜的人从我的世界里走出永不归来,只有红苋菜的汤汁如琥珀般,封存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我已然变换了角色,成了嚷孩子要多吃苋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