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林成为铁哥们儿,是从那年牡丹花会开始的。那时,我管彩条布的采购,这东西当时很俏销,我就常住广州。接洽人,就是老林。
广州人爱花,老林尤甚。他的家里红一团,黄一堆,摆得哪儿都是。我邀请他来洛阳看牡丹,他说见过啦,花市上有啦,花朵大一点啦。啦啦啦说得漫不经心。我一听就明白,他没见过大阵势。
牡丹,我是熟得不能再熟。爷爷的药匣子里有丹皮,我家的房檐下有鲜花,后院还有一小片姹紫嫣红。但一朵花,或一片花,和花海没法比,那不是一个量级,也不是一回事儿。
1985年牡丹花会,我又邀请老林,他答应得十分爽快,而且说来就来。我有点纳闷,他还是拖着长音,赶花期啦——
果然不出我所料,老林一进王城公园,就傻了。他指着眼前的花海,吃惊地问,这,这全是牡丹?我说没错,全是。满眼的牡丹,红一片,白一片,紫一片,黄一片,粉一片,蓝一片……五彩缤纷,色彩斑斓,如彩色的云朵,在湛蓝的天空下,与天上的流云争奇斗艳。清风拂来,花浪涌动,香气袭人,一浪推着一浪,向天边涌去,花丛中拍照的人,像小舟一样荡漾。老林惊得嘴张多大,眼都不够使。
转了一阵,我俩一脑门子的汗,就坐下来歇息。老林说这么看花,我还是头一回,一种花,铺天盖地而来,太叫人震撼了。我说只有亲身经历,才会明白,花朵和花海,那根本就是两回事;姹紫嫣红,那是特色,合在一起,那就叫气势。他连说没错,没错。
晚上请老林吃水席,老林异常兴奋,把酒杯碰得咣当咣当响。当牡丹燕菜上桌时,老林挥舞着手,不让大家动,然后掏出他借来的135相机,对着那朵逼真的牡丹,咔嚓咔嚓照了几张相,这才算了事。
那年之后,老林没怎么来了,倒是他儿子,常来常往,背个画夹,在各个公园间马不停蹄地跑,说是要考广州画院。我说你画牡丹,哪儿不行,非跑这么远?他说那不一样,洛阳牡丹有一种深厚的文化底蕴,这就像一种酒香,醇厚绵长,飘散在空气里。受到这氛围的熏染,拿起画笔,就特别有感觉。
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老林已退休多年。他儿子出牡丹画册时,他还特地给我寄来一本。我看到画册上的一片花海,想起当年,十分感慨。如今的洛阳牡丹,不仅开遍了中国,而且早已香飘海外,姹紫嫣红,越开越大,越开越艳,形成了一望无际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