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淳元年(公元682年),四月辛未(初八),朝廷任命礼部尚书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裴行俭有知人之明,初为吏部侍郎,进士王勮、咸阳尉苏味道皆未成名,初次见面就断定:“二位以后会担任掌管铨选官吏的职务。”
是时,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四人皆以文章享誉天下,世人皆以为前途无量。而裴行俭曰:“士之致远,当先器识而后才艺。勃等虽有文华,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邪!杨子稍沉静,应至令长;余得令终幸矣。”后来王勃渡海落水死,杨炯终于盈川令,卢照邻恶疾不愈赴水死,骆宾王谋反被杀(一说失踪);而王勮、苏味道皆任典选之官。裴行俭为将帅,所用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等将佐,后多为名将。
裴行俭不是算命先生,更不是神仙,何以“知人”如此精准!应该说他预测人的前途命运,是根据一个人的德行、学识、气质、性格、格局、体魄等方面素养,综合考量后得出的结论,而不是偏重于个别方面,更不是只看表面现象,尤其是德行和格局,决定着一个人在仕途上能走多远。知人善任关乎朝政得失、国家兴衰,用对了人可能扭转乾坤,国泰民安;用错了人可能丧师辱国,百姓遭殃。这个规律贯穿于历朝历代,发人深省的史例不胜枚举。《资治通鉴》记载有数十起这样的史例,其中两例最具警诫意义。
蜀汉建兴六年(公元228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中原,任用越巂太守马谡为先锋,被魏将张郃所败,断送了大好局面。诸葛亮重用马谡,是因为马谡“才器过人,好论军计”,南伐时曾提出“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的建议,收到奇效。这说明马谡属于张良之类的军师之才,而非韩信之类的将帅之才,刘备临终时曾叮嘱诸葛亮:“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但诸葛亮不以为然,让其指挥千军万马决战疆场,结果“(马谡)举措烦扰,舍水上山,不下据城。张郃绝其汲道,击,大破之,士卒离散”。这是诸葛亮舍马谡所长、用其所短、不“知人”未“善任”造成的失误。
武周久视元年(公元700年)九月,武则天问狄仁杰:“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谁可者?”对曰:“未知陛下欲何所用之?”武则天曰:“欲用为将相。”对曰:“必欲取卓荦奇才,则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宰相才也。”武则天“擢柬之为洛州司马”。过了数日,又问狄仁杰,对曰:“前荐柬之,尚未用也。”武则天曰:“已迁矣。”对曰:“臣所荐者可为宰相,非司马也。”武则天又擢张柬之为秋官侍郎,后用为宰相,“时年且八十矣”。狄仁杰一而再、再而三地举荐张柬之为宰相,是因为他最大的政治抱负乃恢复李唐天下,而武则天执掌朝政近五十年,年轻官僚只知有武周,不知有李唐,只有像张柬之这样的老臣才会对李唐天下怀有感情,帮助自己实现夙愿。果然,狄仁杰去世五年后,张柬之发动宫廷政变,逼迫武则天退位,恢复了李唐天下。这是狄仁杰“知人”而“善任”的“杰作”,是他人生画卷最精彩的一笔。
用人的前提是“知人”,只有“知人”才能“善任”;如果不“知人”,就说不上“善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