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是在什么时候吹响它的集结号,唱出它的歌声呢?
最先知道消息的应该是细微微的东风吧?它善解人意地吹过来,凶恶的西北风竟然悄无声息地败下阵来,灰溜溜地逃了。它赶跑了装酷的白雪,带来了细蒙蒙的小雨,雨水滴答,奏响了春天的第一支歌。厚重的冰块呼啦啦碎了一河,最终消失在湍急的河水中。春江水暖鸭先知,鸭子听到这破冰的欢歌,迫不及待地跳入水中,正式向外界宣告春天的到来。
土壤试探再试探,拿触须把温度测量再测量,先是零星的几根,紧接着,这些触须连接成了蛛丝网,“噼啪”“噼啪”裂壤的声音细微可闻。触须越开越大,越开越密,开到最后,整块土壤便从僵硬的一坨松软下来,细如粉,软如膏,最终形成无数张笑靥。这无声的歌谣,漂亮又温润,却让人忽视不得。
土壤很多情,它还想把歌声唱得再嘹亮些,于是隆重推出春天的歌者——野菜。淳朴的毛妮菜姑娘一发声便是一朵花,锅边菜唱嗨了,两三片细长光滑的叶子向一个方向猛长成一个拉线话筒。麦子开始分蘖,不再孤军奋战,一垄垄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向天空呐喊,惹得在冬天横冲直撞的羊儿也温柔起来,立在田边,嗅着清香,嘴巴小心地噙着麦尖,舌头轻轻卷过,呆板的羊脸也笑成一朵花,兴奋地咩咩叫着,在路上撒起欢来,满坡寻找返青的野草。牧羊人甩着鞭子,唱起欢快的豫剧,声音砸碎满地的沉寂。
与之一同喧闹的,还有各色的鸟雀。谁家的小燕子,落在去年的旧巢上,走时的小不点,现在也长大了,该另立新家了。几只柳莺争着飞向岸边向阳的暖树,互道离别重逢的情谊。斑鸠、啄木鸟老成持重地低语,却难掩一切成竹在胸的得意。至于麻雀,这群恋家守土的勇士,一大群一大群飞过田野,飞过山坡,然后落在灌木丛上,叽叽喳喳商量一阵,又四面八方飞走,它们是有分工了吗?有的测量天空的蓝度,有的测量天空的透明度,有的负责数花今天又开了几朵,有的干脆什么都不做,在天空中自在地唱歌,做春天的义务宣传员。
踏春的人成群结队地出来了,脱去沉重的冬装,靓丽的春衣如花似纱,走着,跳着,赛几趟跑,踢两脚球,放八九只风筝。几个勤奋的学生,找个暖和的地方,读起手中的书,讨论数学题的解法,稚嫩的声音洋溢着青春的激情。一个年轻的妈妈给她四五岁模样的小娃读起一首诗: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是啊,在这美好的春天,卑微如苔,无论是物还是人,只要有盛开的愿望,都能开出美丽的花,唱出属于自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