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寻春,是我国古老的民俗,俗话说“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我从老宅出来,顺着西大街,踱步西行,就到了丽景门。沿街店铺,青砖灰瓦,木质窗棂,丹楹刻桷,旗幡招展,古色古香。走在青石板路上,如在画中穿行,不知今夕是何年。
丽景门,门楼飞檐翘角,画栋雕梁;箭垛上的彩旗,迎风猎猎;旭日斜照,雄关屹立,在半明半暗中,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沧桑之感。护城河,波光粼粼,缓缓流淌,如那连绵不断的岁月,悠悠而来,徐徐而去,波澜不惊。沿河的垂柳,柔枝随风,已有了春的妩媚,有的芽苞饱满,含苞待放;有的,已挥动着嫩黄的小手,向春招手致意了。
也许,和我的戍边经历有关,在我过去的印象中,雄关与柳的关系,总是与悲壮和离别相连。城关巍峨,大漠孤烟,“一片孤城万仞山”,雄浑苍凉。杨柳,则是“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关者,内外之分,离别之地也。柳与留谐音,古人常暗喻离别,并有折柳送行习俗:“年年柳色,灞陵伤别……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丽景门,始建于金兴定元年(公元1217年),为洛阳的西大门。我刚退伍的那年,丽景门,还是一带土崖,黄土裸露,杂草横生,满目苍凉,这千年城关留下的遗迹,像是历史还未完全消散的烟尘。城河,围绕着土崖,静静流淌,像一个忠诚的守卫者,守护着一个遥远的梦。
横跨城河,是一座小桥,这座桥在当时,可是个热闹去处,一个不大不小的商圈。桥上有修拉锁的,补鞋的,换壶底锅底的,配钥匙的,卖针头线脑的……很是热闹。桥下,衰草疏柳,一片荒芜。
那时,配把钥匙,换个锅底儿,都要到桥上来。我是老洛阳人,常站在桥上,遥想唐宋时的洛阳,那时洛阳可是“花开花落二十日, 一城之人皆若狂”“洛阳春日最繁华,红绿荫中十万家”的大都市。先人们是怎样生活的呢?这西大门,一定是绿水绕城,杨柳依依,桥上桥下,人来人往,周遭一片繁华,是个寻春赏花的好地方。他们会不会身着宽袍大袖,摇头晃脑,吟诗联句,徜徉在其间呢?也许我站的地方,就留有他们的足迹,也许,他们也同我一样,曾在桥上瞭望,想象着这座古城的前世来生。年年柳色绿城河,春风不改旧时波,岁月流逝,繁华不在,往事不可追也。
昔日遥想桥上事,今日都到眼前来。此时,我又站在桥上,桥柱上雕刻的古狮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宽大的青石桥面,泛着幽幽的光,古风古韵。桥下,绿水环绕,垂柳成行,花圃连片,游人如织,亭台楼榭在绿荫中时隐时现。来踏春游玩的人,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练琴的,有聊天的,有拍照的……彩色的人流,沿河穿柳绕城而行,远看,如围在丽景门上的项链,行走的人,如移动的珍珠。
太阳高高升起,为丽景门、石桥、城河、柳堤、花圃、亭台涂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瞬间,天地间就成了一幅立体的画,一首无声的诗。一人,立在丽景门下忘情地唱:“昨日已是今世的沧桑,明日也是今生的过往。”丽景门巍峨高耸,雄关屹立,显出一种历史的悠远、苍茫浑厚的壮美。
雄关,已不再是边塞烽烟的意象;垂柳,也不再是送别寄情之物。作为传统文化的承载者,它们也旧貌换新颜:嫩柳柔枝,报春的使者;雄关巍峨,古都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