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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洛阳日报

草的根

日期: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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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08版:洛浦       上一篇    下一篇


草的根,有味。这个我体验过。甜的、苦的、香的……我闻过、尝过,也吃过。

小时候,入冬后的每天傍晚,我都会跑到村口玩耍。其实,我不是去玩耍,而是等耪地归来的父亲,这个秘密母亲知道,她还因此送我了一个绰号“吃嘴精”。这个时节,庄稼该收的收完了,该种的种完了,闲下来的父亲根本闲不住,只要不是雨雪天,他背着镢头,或是到南坡,或是到东沟,不是耪荒地,就是刨树根疙瘩。天快黑时,父亲回来了,手里往往会拿着一小捆“战利品”——茅草根。

我惦记的就是这捆“甜根儿”了。茅草根系发达,生命力极强,是荒坡野岭上常见的野草。茅草的根,白白嫩嫩,分着长短不一的节,虽然细小,却非常甘甜,是我的最爱。耪荒地必须斩草除根,对茅草根,父亲耪出来后,更是挑拣出来,拿回家让我享用。抽几根捋净,塞进嘴中,我便狂嚼猛咽。那甘甜的根汁,淌在嘴里,滑进肚中,每每想起都口齿生津。

有一次,我莫名牙疼,腮帮子都肿了。纵是这样,我仍惦记着“甜根儿”,守在村口等父亲。远远地,我看见父亲回来了。快步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草根。我惊讶地发现,那草根竟然不是“甜根儿”,虽然粗细颜色跟茅草根差不多,但没有分节,也没有茅草根硬。

父亲掐了一小截儿,捋去上边的土后让我放进嘴里嚼。我刚嚼了一下,便“呸”的一声吐了出来:“伯,咋恁苦哩!”父亲笑了:“憨子呀,这是苦藤草的根,能祛虫泻火。你牙疼好些天了,不是虫牙就是火牙,嚼几回就没事了。”

我半信半疑,又掐了一截儿慢慢嚼起来,真苦呀!看着眉头紧皱的我,父亲笑了。我心想,父亲是不是在骗我,可没承想,嚼了几次后,牙果然不疼了。

草的根,有用。这是父亲说的。茅草根凉血止咳,清热解毒;苦藤根除湿止痛,祛风通络;芦苇根润肺清瘀,祛热生津;黄黄苗根消炎疏肝,清热消肿……田野里,草的种类太多了,地丁、地黄、刺嘴芽、酸布浆、野葛根等,这些都是家乡常见的草,秧能喂牲畜,根部能入药。

还有一种叫白草的根,给我的记忆最深刻。我至今不知道这种草的学名,它在我老家的坡岭上到处都是。白草很少单根独苗的,它们都是抱团成坨,根系格外发达,一根根密密麻麻,比头发要粗一些,能长一尺多长,非常有韧性,而且还有股非常好闻的清香味。

父亲没说过白草根的用处,我也便以为它没什么用。我中学毕业那年,一个亲戚在城郊开了一家刷子加工厂,刷子毛全是白草根。当他托我帮着收购时,我才知道了白草根的这个用处,父亲听说后竟然笑了:“我都说了嘛,草的根有用。这世上万物呀,只要存在,就有用处!”

想来确实如此,草根还有这么多的用处,更何况会说话、有思维、能行动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