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利元
“很多年后,忆秦娥还记得,改变她命运的时刻,是在一个太阳特别暴烈的下午。她正在家对面山坡上放羊,头上戴了一个用柳条编的帽圈子,柳叶都被太阳晒蔫了。”这是著名作家陈彦所著,获第十届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主角》开头的精彩描写。
“帽圈子”是什么呢?可能很多人不明所以。必须举个例子才能说明,老早之前的电影里经常出现,八路军、解放军、志愿军行进时头上戴的那个类似花冠的东西就是帽圈子。影响力最大的是小兵张嘎,头上戴个帽圈子,小孩子们纷纷模仿。
塞上的夏日,太阳能把人晒脱皮。那个时候,唯一可以抵御烈日的东西,便是这个帽圈子了。好在村里不缺柳树,于是下地割麦的人,一边走路一边从路边的柳树上割几把柳条,随手编个圆圈圈,戴在头上劳动。上学的孩子们呢,背个书包在河堤上左窜右窜,围着一株老柳树蹦跳着够柳条。够着了,拽扯下来,胡乱编好,往头上套。然后排着队齐声高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放学了,一帮孩子们重复操作,继续折柳条编帽圈子。早上编的呢?快到校门口时,早丢一边了。如果河里没水,孩子们继续进行早上的小合唱,或者来场管弦乐小合奏。哪儿来的“管”呢?就是柳笛。什么是柳笛呢?就是从帽圈子上扯出一根柳条,捏在手里来回揉搓,感觉松软了,用牙齿紧紧咬住略微粗的那头,用手从上往下捋出一个空管管,再用小刀切成几小段儿,把一头的嫩皮刮掉,含在嘴里使劲儿吹。“弦”呢?就是口琴。“呜呜哇哇”的合奏,虽然不成章法,但孩子们自得其乐。
若是河里来了水,情形就截然不同了。一帮人个个摘下帽圈子,三下两下撕开来,再拔一些河堤上的苦豆子,用柳条捆绑起来,推到河沟里捕鱼。怎么捕鱼呢?那草棒恰如一道渔网,往前推进,水过滤了,鱼就被夹在里面。野外放羊呢,更得像忆秦娥幼年那样戴帽圈子了。我老家后套的草滩空旷无垠,羊群游移不定,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想找个能固定遮阴的地方很不容易,必须早早戴个“大草帽”。
看了同名电视剧《主角》,发现幼年的忆秦娥并没有戴帽圈子,而且也没有在山坡上放羊的情景。也难怪,这个年代的编创人员很少有真正放过羊的经历了,他们以为在羊圈里给羊喂草就是放羊了。这样喂羊,自然就不用戴帽圈子了。
真正的作家、艺术家,必须有深厚的生活基础,能够打动人心的话语和表演也必须是从生活中长出来。为什么陈彦老师的作品那么具有感染力呢?原因就在于此。我们都要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