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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深圳特区报

以基础研究筑牢城市发展根基

日期:09-20
字号:大中小
版面:04 综合       上一篇    下一篇

■ 深圳特区报记者 周雨萌

“深圳市级科技研发资金30%多的钱投入基础研究,我觉得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从中央政府到地方政府对科技有如此高的热情。”9月19日,以“聚焦原创 突破边界”为主题的第六届新基石502论坛在南方科技大学开幕,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主任窦贤康以《识变以谋远,聚才以强基》为题发表演讲,过程中他对深圳在基础研究方面的坚定投入给予充分肯定。

本届论坛上,韩启德、薛其坤、潘建伟、施一公等两院院士、国际知名学者与青年科学家约500人齐聚深圳,共议原始创新之路。

“深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先行区,要在持续试验中找到更多的成功可能。”窦贤康多次提及这座城市,并将其作为中国科技热情与改革试验田的前沿样本。

一位掌管国家自然科学的最高资助机构的院士,为何对一座城市的基础研究给出“全球罕见”的评价?

答案藏在一部地方立法、一系列科创榜单和一串科研评价的数据里。

把这场论坛放进更大的坐标系,分量会更清楚。基础研究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是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是全球科技竞争的前沿阵地。

“全球罕见”的30%:

用立法为“慢钟”上弦

窦贤康所说的“30%多的钱”,是有明确的制度出处。2020年11月1日施行的《深圳经济特区科技创新条例》,是我国首部覆盖科技创新全生态链的地方性法规,率先以立法形式明确规定:市政府投入基础研究和应用基础研究的资金,不低于市级科技研发资金的30%,同时设立市自然科学基金,支持企业和社会力量以设立基金、捐赠等公益方式支持基础研究。

一个城市把基础研究投入比例写进法律,在世界上都属少见。推进基础研究主要是勇于破除思想障碍和制度藩篱,为基础研究提供长期稳定的投入保障和政策支持,形成基础研究多元化投入格局,深圳的立法正是这一部署的城市先行版。

立法的底气还来自持续的投入能力。深圳市科创部门在今年2月的记者会上披露,“十四五”期间深圳科技研发投入年均增速达到了12.9%,投入强度居全国城市第一。

更难得的是对“失败”的态度。深圳发布《科技创新领域宽容失败履职尽责认定工作指引(试行)》,鼓励科研人员大胆探索、挑战未知,政府甘当创新“守夜人”,基础研究是不计短期回报的“慢钟”,包容失败正是支撑基础研究前行的基石。

深圳用立法、财政与宽容失败的制度组合,本质上是替这座城市的科学家和企业,为那只“慢钟”上弦,助力产业变革驶上快车道。

开幕式上,中国科学院院士、南方科技大学校长薛其坤在致辞中说:“在科学探索的漫漫长路上,总有人愿意为那些暂时看不到回报的追问提供支撑。”而这座城市的包容文化和对科研所持的“长期主义”态度,同样成了他点赞深圳的理由。

(下转第四版)

(上接第一版)

新基石研究员项目科学委员会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则公开透露,西湖大学不设置任何形式的科研奖励。“我们希望真正让大家坐下来继续做科研,西湖大学全职引进、不允许兼职,也不进行以论文等指标为依据的常规科研考核。”

才创办数年的深圳医学科学院与之异曲同工。

这家由颜宁出任创始院长的新型研发机构,不定编制、不定级别,实行社会化用人制度,成立以来已集聚超过70位PI,并持续吸引国际资深科学家全职加盟。同样探索着把科学家从“数论文、争头衔”的考核逻辑中解放出来,让属于科学的“慢钟”走得从容。

开放、包容、容错的科学生态带来的是人才的持续加入和勃发成长。

截至2026年,深圳人才总量突破700万,高层次人才总量达2.8万人,全职院士超百人,1050名学者入选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榜单。

从工程追问到科学追问:

企业闯进基础研究“腹地”

深圳基础研究最独特的现象,是企业的深度在场。“六个90%”早已广为人知:90%以上的研发机构、研发人员、研发资金在企业,90%以上的职务发明专利出自企业。

在深圳,产学研深度融合的起点,是企业自己下场——如今,这种在场正从应用端向基础研究腹地推进。

根据最新发布的2026年自然指数年度榜单,华大集团位列全球生物科学产业机构第一,超越瑞士罗氏、英国阿斯利康等全球制药巨头,连续11年稳居亚太地区生物科学产业机构之首。

在信息与人工智能领域,华为在NS系列期刊发表论文约24篇,包括2024年登上《自然》主刊的光计算芯片架构成果。

腾讯AI Lab在《自然·通讯》等刊物持续产出,构建起从AI建模到湿实验验证、再到模型迭代的完整科研闭环。

顶刊之外,还有国家科技大奖的检验。2025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中,深圳共有24个牵头和参与完成的通用项目获奖,其中企业牵头或参与的达19项,占比79%。

企业重金押注基础研究,在深圳已是蔚然成风。

华为近10年累计研发投入超过13820亿元,其中很大一部分投向基础理论研究。

比亚迪目前拥有了超12万名研发工程师的强大科研团队,并在校园招聘中设立“基础科学研究院”板块,面向基础学科招揽博士。

腾讯则出资100亿元设立“新基石研究员项目”,以“选人不选项目”的方式长周期支持科学家自由探索,本届论坛正是这一项目的延伸舞台。

企业成为基础研究的出资人和组织者,“形成基础研究多元化投入格局”就有了最有韧性的支柱。

企业从产业真问题出发的追问,正是“面向经济主战场”的具体化。深圳企业的可贵之处,恰恰在于迈出了这一步。

把问题“打开”:

一场开放协同的创新循环

迈入科学腹地的深圳,正在探索如何进一步把问题“打开”,与全球科研共同体共同求解。

华大参与或主导4项Cell大科学专辑、发起多项国际大科学计划,腾讯AI Lab把单细胞蛋白质组学方法开源成全球数据库,都是深圳企业把真问题开放出来、融入全球创新网络的注脚。

开放之外,是机制上的协同前置。深圳建立“企业界出题、科技界答题”新机制,创新“揭榜挂帅制”等攻关组织方式。在基础研究上坚持“不论出身、资历,只论实力、能力”的唯才是举机制。

协同的成效,最终体现在转化的效率上。光明科学城首创的“楼上楼下创新创业综合体”,让科研人员在楼上开展原始创新、创业团队在楼下完成中试转化,已被国家发改委作为“深圳经验”在全国推广。

全市累计建设概念验证中心和中小试基地128家,技术合同成交额也一直保持着两位数的增长。

打通基础研究、应用开发、成果转化的创新链条,在这座城市,每一环都有看得见的载体。

本届论坛的“科学快闪”环节,为这条循环链写下生动注脚。作为其中的一位分享人,中国农科院深圳农业基因组研究所闫建斌分享了团队历时10年打通紫杉醇生物合成全通路。

故事的细节是生动的,也是深具说服力的。

论坛上科研大咖提出了这么一个说法——未来更有生命力的创新过程,应该是“企业发现问题—科学家探索原理—工程师验证方案—产业实践检验—新的科学问题再次产生”的循环。

在这个循环里,企业是问题的提出者,也是成果的检验者;高校院所是原理的探索者,也是人才的供给者。

深圳的实践证明,当循环创新链在城市尺度上跑通,基础研究就不再是产业的成本项,而是竞争力的源头。